第 6 章
  三天后。
  祁越衡和林栖夏像两只落汤鸡一样,被遣返回国。
  在机场大厅,他们连行李都没等拿齐,就被几家娱乐和学术媒体的记者长枪短炮地堵住了。
  “祁导!请问海外组委会取消您参赛资格的原因,真的是因为您涉嫌学术剽窃吗?”
  “林栖夏小姐,有知情人爆料您在剧组只负责端茶倒水,请问联合编剧的署名是怎么拿到的?”
  “投资方张总宣布起诉您违约,请问您打算如何赔偿那笔巨额宣发费用?”
  闪光灯刺得祁越衡睁不开眼。
  他用手挡着脸,拼命地把话筒推开。
  “无可奉告!这都是误会!我的团队正在处理!”
  林栖夏吓得缩在他身后,用那件黑色的冲锋衣紧紧裹住自己的头,连哭都不敢出声。
  曾经他们以为这条路通往鲜花和掌声。
  如今却变成了实打实的审判台。
  好不容易在机场保安的协助下逃上出租车,祁越衡整个人像脱水了一样瘫在座椅上。
  手机震动个不停,全是催债和解约的短信。
  他烦躁地把手机关机,转头看向窗外熟悉的街道。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沈雁书。
  只要找到她,让她出面澄清这只是内部的情感纠纷,撤回举报邮件。
  他的名声和纪录片就还有救。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祁越衡连行李都没拿,直接冲上了楼。
  他用颤抖的手掏出钥匙,插进锁孔,狠狠一拧。
  门没开。
  锁芯发出了完全不匹配的咔哒声。
  他愣了一下,又用力转了几下。
  “别白费力气了,锁早换了。”
  身后传来一道冷漠的声音。
  房东阿姨提着菜篮子,站在楼梯口看着他。
  “祁先生,沈小姐三天前就退租了,把屋里属于她的东西清得干干净净。”
  祁越衡猛地转过身,脸色苍白。
  “她退租了?那她去了哪?她怎么可能不跟我商量就走?”
  房东阿姨翻了个白眼。
  “人家凭什么跟你商量?租房合同上写的是她的名字,交钱的也是她。”
  “再说了,你不是都有新欢了吗?还来找前女友干什么?”
  祁越衡被这句话刺得后退了一步。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防盗门。
  仿佛隔着门板,还能看到我每天晚上坐在台灯下帮他翻译素材的背影。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空空荡荡。
  像他此刻的心。
  “阿姨,求您了,您知道她回老家了吗?还是去了别的朋友那里?”
  他近乎哀求地看着房东。
  “我不知道。人家姑娘做事利索,连个垃圾都没留下。”
  房东摇了摇头,转身上楼了。
  祁越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
  他把头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直到这一刻,那股迟来的恐慌才彻底捏住了他的心脏。
  我不仅撤走了心血,还撤走了我这个人。
  而且,不留余地。
  ......
  此时的我,正站在南城大学的阶梯教室讲台上。
  大屏幕上播放着我昨天刚在沿海渔村拍下的古老祭海仪式。
  “在这个音节的发音中,我们可以注意到舌根的轻微震颤......”
  我没有拿讲稿。
  那些知识和细节,早就刻在了我的骨血里。
  没有了祁越衡这个吸血鬼。
  我的才华终于不再是别人履历上微不足道的注脚。
  台下坐满了慕名而来的学生和学者。
  还有坐在第一排,微微笑着看着我的裴行简。
  讲座结束后,裴行简递给我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
  “讲得非常精彩。沈教授,看来南城的空气很养人。”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
  “是这里的人不用我操心。”我半开玩笑地说。
  裴行简低声笑了笑,随即正色道。
  “说点正事。祁越衡到处在找你。他甚至去报了警,说你失踪了。”
  我拿着水瓶的手顿了一下,冷笑出声。
  “失踪?他大概是觉得,没有他的允许,我连离开的资格都没有。”
  “警察怎么说?”
  “警察查了你的航班信息,告诉他你是正常出行,不予立案。”
  裴行简看着我。
  “但他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毕竟你现在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要他查到你学术关系的转出记录,迟早会找到这里来。”
  我看着窗外南城特有的棕榈树。
  海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随便他。”
  我平静地把水瓶盖拧紧。
  “我既然敢实名举报,就没想过要躲着他。”
  “他要是敢来,我就让他彻底死心。”
  就在这时,我办公桌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门卫大爷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带着几分警惕。
  “沈教授,门口有个叫祁越衡的男人,非说要见你。”
  “他眼珠子都是红的,看起来不太正常,要不要我叫保安把他赶走?”
  我透过窗户,向校门口的方向看去。
  那个人影焦躁地在闸机外徘徊,仿佛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
  “不用赶。”
  我对门卫大爷说道。
  “让他进来。在第一会议室等我。”
  我挂断电话,看向裴行简。
  “走吧,学长。”
  “去看看这只丧家之犬,还能吠出什么花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