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第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祁越衡听到动静,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瘦得很厉害,颧骨微微凸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色的胡茬。
那身曾经在咖啡厅里光鲜亮丽的高定西装,此刻皱巴巴地挂在他身上。
看到我走进来,他眼里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
“雁书!”
他大步冲过来,习惯性地想抓住我的手腕。
裴行简向前跨出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我面前。
“祁先生,请注意你的行为举止。这里是办公场所,不是你可以撒野的地方。”
裴行简的声音冷得像冰。
祁越衡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恶狠狠地瞪了裴行简一眼,随后目光越过他,死死地钉在我身上。
“雁书,你让他滚出去!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他用一种近乎命令的语气说道。
仿佛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随时可以对我发号施令的导演。
我站在裴行简身后,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裴律师是我的全权委托代理人。我的事,就是他的事。”
我看着他。
“你有什么话,就站在那里说。”
祁越衡愣住了。
他从未见过我用这种冷漠到极点的眼神看他。
以前就算我们吵架,我也会在几个小时后默默倒好一杯温水放在他桌上。
可现在,我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雁书......你到底在气什么?”
他的语气软了下来,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祈求。
“就因为我把署名给了栖夏?还是因为没带你去海外?”
“我说了,等我回来就娶你!你为什么要发那封举报邮件毁了我?”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眶通红。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面临多少违约金?我的前途全毁了!”
“还有栖夏,她现在被学校停课调查,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她快抑郁了你知不知道?!”
听着他到了这个时候,依然在偏袒那个女孩。
我突然觉得有些想笑,事实我也真的笑出了声。
“她快抑郁了,关我什么事?”
我绕过裴行简,走到会议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祁越衡,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为你和你的小学妹让路?”
我指着门外的方向。
“三年前在山里,我发着高烧替你走十几里路寄素材的时候,你关心过我的死活吗?”
“我为了帮你翻译那些晦涩的方言,熬到视网膜脱落先兆去医院,你在哪?”
“你在陪林栖夏看她的毕业画展!”
我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砸在安静的会议室里,震耳欲聋。
祁越衡的嘴唇颤抖着。
“我......我不知道你病得那么重,你每次都说你没事......”
“是因为我说没事,还是因为你根本不想听我有事?”
我冷冷地打断他。
“你习惯了榨干我的每一滴血,去浇灌你的野心。”
“当你亲手把那个只能勾选‘伴侣’的名额填上林栖夏的名字时,你就已经替我做出了选择。”
祁越衡的脸瞬间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我什么都知道了。
“雁书......那只是权宜之计。我真的只当她是学妹,我爱的人是你啊!”
他试图上前拉我,却被裴行简一把扣住了手腕,狠狠甩开。
“少拿爱这个字来恶心人。”裴行简冷声道。
祁越衡没有理会裴行简,他近乎绝望地看着我。
“你撤销举报好不好?只要你出面说那是我们共同的决定,组委会那边就有回旋的余地。”
“只要你帮我度过这次难关,我马上登报声明你是第一编剧,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他开始抛出那些曾经我视若珍宝,如今却弃如敝履的筹码。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自私而变得丑陋的脸。
打开了手机。
“祁先生,你大概没搞清楚状况。”
我调出一段音频,按下了播放键。
那是首映礼后台,他亲口说出的话。
“栖夏是新人,想参加海外项目需要一部有分量作品。”
“你是我的贤内助,没必要在乎这点名利,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清晰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
祁越衡的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败。
“不仅是这一段。”我平静地看着他。
“你挪用我账户里存款的录音,你亲口承认把项链送给林栖夏的监控录像,我都交给了裴律师。”
我收起手机。
“那部纪录片的所有核心版权,我已经授权给了南城研究所作为教学案例。”
“你,祁越衡。这辈子都别想再用它去赚一分钱。”
祁越衡浑身脱力,猛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可怕的怪物。
“你......你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算计我了?”
“你装作若无其事地帮我收拾行李,其实早就想好了要置我于死地?!”
他突然像发疯一样咆哮起来。
我冷眼看着他的崩溃。
“不是算计,是自保。”
“当你把我从你的未来里抹去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
我转身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现在的我,为什么要对一个杀人凶手仁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