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禾最后的记忆,是脚下突然崩塌的碎石,和一阵席卷全身的失重感。
作为助农博主,她习惯了在山间行走,勘探那些可能适合发展特色农业的偏远地块。这次老家后山的断崖,她明明勘查过多次,那条小路不该……
坠落的瞬间,风声呼啸如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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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这是温禾恢复意识时的第一个感觉。不是坠崖后粉身碎骨的剧痛,而是全身酸软无力、仿佛大病初愈的虚乏。
她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了几秒,才逐渐清晰——然后彻底凝固。
粗壮木条组成的栅栏,围成约五平米的空间。栅栏外是凹凸不平的岩壁,岩壁上插着燃烧的火把,跃动的火光将影子拉得狰狞扭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难以形容的气味:野兽的腥臊、陈年污垢、某种草药燃烧的烟味,还有……排泄物的臭味。
她躺在一堆干草上。
干草粗糙,扎得裸露的皮肤发痒。温禾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裹着一块肮脏的、边缘已经磨损的兽皮,兽皮下延伸出的,是一双腿。
一双纤细得过分、却覆盖着细密火红色绒毛的腿。
温禾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脸颊。触感温热,皮肤细腻,但耳廓……耳廓尖尖的,立在头顶,同样覆盖着柔软的红色绒毛。她猛地扭头,一条蓬松的、火红色的尾巴,正无力地搭在干草堆上。
不是梦。
“醒了?”一个粗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温禾悚然转头。隔壁同样是一个木笼,笼子里靠坐着一个体型庞大的雌性。她看起来像人类,但圆圆的耳朵立在头顶,鼻子也有些突出,像是……熊?她非常胖,目测至少有二百斤,层层叠叠的脂肪堆积在身上,裹着一块相对干净的灰色兽皮。她正啃着一块黑乎乎的东西,看向温禾的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你昏了三天了,我还以为你撑不过去呢。”胖雌性说,“喏,喝点水吧。”她费力地挪动身体,从笼子缝隙伸出一只胖手,手上是一个粗糙的陶碗,里面有小半碗浑浊的水。
温禾喉咙干得冒烟,几乎是爬过去的,接过碗,不顾一切地喝了下去。水有股土腥味,但勉强缓解了火烧火燎的感觉。
“这是……哪里?”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卖场啊。”胖雌性理所当然地说,又咬了一口手里的东西,“黑岩部落的奴隶卖场。你是新来的货,前天被鬣狗商人扔进来的。我嘛,来了快一个月了。”
卖场?奴隶?货?
温禾的头开始剧烈疼痛,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狐族部落……红狐一支……瘦弱的雌崽……阿母的叹息……“太瘦了养不活”……被交换给行商……笼子……颠簸……黑暗……
这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兽人的世界。强大的雄性可以化身为兽,雌性则大多保留部分兽形特征。在这里,力量、生育能力是生存的根本。而衡量一个雌性价值的重要标准,竟是——胖瘦。
以肥为美。
因为漫长的生存经验告诉他们,丰腴的雌性脂肪厚,能更好地抵御寒冷和饥饿,孕期有足够的储备,生下健康强壮幼崽的几率也更高。而瘦弱的雌性,往往被视作体弱、难孕、易夭折的象征,是部落的负担。
原主“禾”,就是这样一个负担。一只瘦弱的红狐雌性,在狐族部落被视为耻辱,最终被亲生父母用很低的价格交换给了行走各部落的鬣狗商人,带到了这个靠近山脉的黑岩部落卖场。
如果运气好,被某个不挑剔或者有特殊需求的雄性买走,成为他的专属雌性。
如果运气不好……
“共雌”。
这个词带着冰冷的寒意,从记忆深处浮现。所谓共雌,就是没有固定伴侣、被部落或势力圈养,供所有雄性共享、专门用于生育的雌性。她们没有选择权,没有尊严,只是活着的生育工具,往往在频繁的生育和糟糕的待遇中迅速凋零。
“禾”就是因为过于瘦弱,迟迟没有卖出去,才被送到了这个据说“价格更低”的卖场。如果再没人买走她,鬣狗商人为了不亏本,就会将她作为“共雌”卖给某个需要补充生育力的偏远小部落,或者……更糟的地方。
记忆融合带来的剧痛让温禾蜷缩起来,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绒毛。
“你没事吧?”胖雌性担心地问,“我叫圆圆,熊族的。你呢?”
“……温禾。”她下意识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即又补充,“或者……禾。”这是原主的名字,简单得像一棵草。
“温禾?奇怪的名字。”圆圆嘟囔着,“不过你长得真好看,眼睛特别亮,就是太瘦了。”她捏了捏自己肚子上的软肉,有些羡慕地说,“我要是有你这么瘦就好了。”
温禾看着她,一时无言。在圆圆的认知里,胖是美,是资本,是她能被卖个好价钱、找到强大伴侣的保障。而她为自己过度肥胖、不好出售而烦恼。
荒谬。却又如此真实。
“新来的!醒了就别装死!”栅栏外传来呵斥。
一个穿着破烂皮裙、佝偻着背的雄性走了过来。他看起来五十多岁,尖嘴,眼神浑浊而贪婪,嘴里突出的犬牙让他看起来像鬣狗。他手里拎着一根木棍,不耐烦地敲打着温禾的笼子。
“獠牙监管。”圆圆小声提醒,迅速缩回自己的角落。
“听着,小狐狸。”獠牙蹲下来,隔着木栏打量温禾,目光像在评估一块肉,“你已经被挂了三天了,一个问价的都没有!老子没那么多食物养闲人!再给你两天时间,要是还没有冤大头肯买你,我就把你送到北边的‘窝棚’去!那里的雄兽可不挑食,只要有洞就行,嘿嘿……”
他发出猥琐的笑声,口水几乎滴下来。
温禾胃里一阵翻腾。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心脏。她紧紧抓住身下的干草,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不。绝不能落到那种地步。
“我……我会想办法。”她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獠牙浑浊的眼睛,声音虽然发颤,却尽量清晰,“请再给我一点时间。也许……也许有客人喜欢不一样的?”
獠牙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一直昏昏沉沉、看起来胆小怯懦的小狐狸会开口说话,还带着一种奇怪的镇定。
“不一样的?”他嗤笑,“瘦得像柴火,风一吹就倒,哪个雄兽瞎了眼会喜欢?赶紧把自己吃胖点才是正经!”他踢了一脚笼子,骂骂咧咧地走了,“明天要是还这样,有你好看!”
火把的光摇晃着,将他的影子拖得长长的,像个择人而噬的怪物。
温禾靠在冰冷的木栏上,剧烈地喘息。刚才那几句话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圆圆凑过来,小声说:“你别怕,也许……也许真有眼光不一样的雄兽呢?我听说有些强大的兽人,不在乎雌性能不能生,就喜欢好看的……”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太信。
温禾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开始疯狂地调动两世的记忆。现代社会的知识,助农博主积累的生存经验,观察自然、因地制宜的智慧,还有原主记忆中关于这个兽世零碎但关键的常识。
不能坐以待毙。
首先,她需要观察。这个卖场的结构、守卫的规律、其他“货物”的情况、潜在的买家类型……
其次,她需要利用手头一切资源。这个身体虽然瘦弱,但似乎是狐族,听觉和嗅觉应该比普通人类灵敏。这或许能成为优势。
最后,她需要展示价值。不是作为生育容器的价值,而是别的。在这个看似原始的世界,一个来自现代的、懂得种植、懂得利用自然资源的灵魂,能做什么?
她慢慢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里,恐惧逐渐被一种冰冷的、求生的火焰取代。
“圆圆,”她轻声问,声音已经平稳了许多,“这里每天什么时候有人来看货?来的都是什么样的兽人?”
圆圆有些惊讶于她的变化,但还是老实回答:“一般是上午和傍晚。来的大多是附近部落的单身雄兽,想找伴侣的。也有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