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的暗绿色粘液洗净后,皮肤果然泛起了细密的红疹,火烧火燎地痒。温禾依照苍溟的吩咐,向松萝阿姨要了些灰碱草,捣出汁液小心涂抹。草药汁液带来清凉的刺痛感,倒是压下了那股恼人的痒意。
回部落的路上,气氛明显不同了。雌性们不再完全无视温禾,偶尔投来的目光里,好奇和探究多过了单纯的轻视。麦草——那个之前出言不逊的雀斑狼族雌性——甚至凑近了些,小声问她:“你那一下是怎么挥出去的?那虫子看着就吓人。”
温禾只是摇摇头,简单说:“运气好,它正好撞上来。” 她不想过多谈论,一是后怕未消,二是深知在这样的环境中,过分显眼并非好事。她能感觉到走在队伍前方不远处的苍溟,虽然背影依旧挺拔冷峻,不曾回头,但似乎……有意放慢了整体的行进速度。
回到银狼部落后,苍溟立刻被闻讯赶来的几位狼族长老围住,低声交谈着西山沟壑的异常。温禾则被松萝阿姨带到了部落公共区域的边缘,那里有一片石灶和几处处理食物的地方。
“喏,你要试那些‘野菜’,就在这里吧。”松萝指了指一个空闲的石灶和旁边的陶罐,“需要什么工具可以说,但别浪费柴火和盐。” 语气依旧不算热情,但至少给了她尝试的机会。
温禾道了谢,开始专心处理她带回来的那些蕨类嫩芽。她先将它们仔细清洗,摘去老硬的部分,然后取了一小部分,用石刀切碎,放入陶罐,加入清水。她没有立刻生火,而是先向松萝讨要了一小块部落里最常见的、略带酸涩的块茎,又问了问附近是否有她记忆里几种可能去涩增香的野生香草。
松萝半信半疑地指了方向,温禾很快在部落篱笆外围找到了几丛类似野葱和一种气味清香的阔叶草。她采了一些回来。
这时,她才生起一小堆火,将陶罐架上去。水沸后,她先将那一小部分切碎的嫩芽投入沸水中,汆烫了片刻,迅速捞出,浸入一旁的冷水中。这是她记忆里处理类似蕨菜去涩的关键步骤。
然后,她将剩下的完整嫩芽、切块的块茎、以及洗净切碎的野葱和香草叶一起放入陶罐中,用小火慢慢煮。她没有多余的调味料,只在最后快要煮好时,试探性地问了松萝一句,能否给一点点动物油脂。
松萝盯着她看了几秒,转身从自家储物的石瓮里刮了一小勺凝固的白色兽脂给她。“要是糟蹋了……” 后半句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温禾郑重接过,将那一小勺兽脂放入汤中。很快,一股混合着植物清香、野葱辛香和油脂醇厚的独特气味,从陶罐中袅袅升起。这气味与部落里通常只有肉腥和单调水煮野菜的味道截然不同,渐渐吸引了一些在附近劳作的雌性侧目。
汤煮好后,温禾自己先小心地尝了一小口经过汆烫、又在冷水中浸泡过的碎蕨芽。口感爽脆,原本可能存在的涩味大大减轻,只剩下植物本身的清新。她又舀了一小勺汤,吹凉喝下——咸味不足(她没敢多要盐),但鲜味和香气已经出来了,尤其是那几种香草的加入,很好地平衡了口感。
她将陶罐从火上移开,安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处理完事务的苍溟走了过来。几位长老跟在他身后,脸上都带着严肃和疑虑。他们自然也闻到了那股异常的香气,目光落在温禾和那个陶罐上。
“这就是你说的食物?”一位胡须花白、脸上有道疤的老狼沉声问道,眼神锐利。
“是,长老。”温禾恭敬地回答,“已经初步处理过,我去除了可能有害的部分,并尝试搭配了其他可食用的东西增味。” 她指了指旁边那碗经过单独处理的碎蕨芽,“这种植物本身,经过这样处理,可以直接食用。而煮成汤,可以更好地吸收,尤其适合肠胃较弱的人或幼崽。”
苍溟没说话,他走到石灶边,先是仔细看了看陶罐里的汤,又用一根干净的木枝挑起一点单独处理的蕨芽,放入口中咀嚼。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灰色的眸子专注地感受着味道。
片刻后,他咽了下去,又接过温禾递来的、盛了一点汤的粗陶碗,喝了一口。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苍溟放下碗,看向几位长老。“无毒。味道……”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可接受。比黑根茎(部落常吃的一种块茎)易煮,气味更好。”
疤脸长老和其他几位也上前,各自小心地尝了一点。最初的警惕过后,有人眉头舒展,有人微微点头。虽然对兽人来说,肉食才是力量的根本,但能在植物匮乏的季节多一种可靠的食物来源,意义重大。
“你确定这东西在附近能找到更多?”疤脸长老问温禾。
“我今天发现的那片沟壑附近就有不少,”温禾谨慎地回答,“而且根据它的生长习性,类似背阴湿润、土壤厚些的地方都可能生长。不过……那里现在有腐足蜈出没,暂时不安全。”
提到腐足蜈,几位长老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腐足蜈和红土的事,狩猎队会详查。”苍溟开口道,语气恢复了决策者的冷静,“这种植物……暂时叫‘脆藤芽’吧。采集队可以试着在安全区域寻找、移植。温禾,”他看向她,“你把辨认特征和处理方法告诉松萝。”
“是,少主。”温禾应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第一步,算是站稳了。
苍溟又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还有些湿漉漉的、涂抹着灰绿色草汁的手臂。“处理完这里,回石屋。”说完,便和长老们转身离开了,显然是去继续商议腐足蜈和红土矿脉的事。
温禾松了口气,转身耐心地向松萝和其他感兴趣的雌性讲解脆藤芽的特征、采摘注意事项以及她摸索出来的处理方法。这一次,雌性们听得认真多了,麦草甚至主动拿了块炭,在平整的石板上记下要点。
等温禾回到石屋时,天色已近黄昏。石屋里已经燃起了火塘,温暖驱散了春夜的寒凉。苍溟正坐在火边,手里拿着一张硝制过的薄兽皮,上面用炭笔画着些简略的地形标记,似乎在研究什么。
听到她进来的动静,他抬了下眼。“手臂怎么样?”
“好多了,不痒了,就是还有些红。”温禾老实地回答,在他示意下在火塘另一边坐下。
苍溟将兽皮卷起放到一边,从火塘边缘拿起一个用叶子包裹的东西,递给她。温禾接过打开,里面是两块烤得恰到好处的肉排,比她之前吃的肉干要鲜嫩得多,还散发着油脂被炙烤后的焦香。旁边还有一小块烤过的、类似今天她煮汤用的那种块茎。
“吃。”依旧是言简意赅。
温禾确实饿了,道谢后小口吃了起来。烤肉的品质远超她的预期,显然不是随意分的食物。她注意到,苍溟自己面前也有一份,但他吃得很快,几乎是一种高效的能量补充方式,与享受无关。
两人在沉默中进食,只有火塘木柴轻微的噼啪声。
吃完后,苍溟用一块粗布擦了擦手和骨刃,忽然开口:“你今天挥刃的动作,是以前学过?”
温禾心头一跳,放下食物,斟酌道:“没有专门学过。在狐族……因为瘦弱,有时会被其他幼崽欺负,自己胡乱比划过几下,主要是想吓唬人。” 这倒不完全是假话,原主记忆角落里确实有些模糊的、被推搡后自己挥舞树枝的记忆。“今天……是吓坏了,胡乱挥的。”
苍溟看着她,火光在他灰色的眼眸里跳跃,让人看不清情绪。“胡乱挥,能正好切断腐足蜈最脆弱的侧关节?”
温禾后背微紧,努力保持镇定:“真的是运气,少主。我当时闭着眼挥的,可能它自己撞上来的角度正好。”
“是吗。”苍溟不置可否,没有再追问。他转而道:“脆藤芽的事,你做得不错。至少证明,你不是完全无用。” 这话听起来依旧冷淡,但温禾奇异地没有感到被贬低,更像是一种陈述事实。“以后,你可以跟着采集队出去,主要负责辨认和寻找新的、可食或可用的植物。需要什么工具,可以告诉松萝,合理的她会给你。”
这是……正式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