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练,洒落漫山遍野的白色花瓣。
温禾被禁锢在花海之上,身下是柔软如云的花毯,身前是那个让她无处可逃的身影。苍溟的手臂环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圈在怀中,力道霸道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
她的长发散落,如晚霞般绚烂的墨色在白色花瓣上铺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粉色狐耳微微抖动着,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身后那条蓬松的狐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紧紧贴着她的腿侧——那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粉色系的古风衣裙,是赤焰用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柔软布料给她缝的。裙摆上绣着细碎的花纹,腰间的系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头上还戴着赤焰给她编的金色发饰——几根细软的藤蔓,缀着几朵金色的小花,在她墨色的发间摇曳生姿。额间那一点朱砂,是今早赤焰用指尖蘸着某种红色浆果的汁液,轻轻点上去的。
他说,这样好看。
他说,你是我的小狐狸,当然要最好看。
可现在,那个说她好看的人,不在这里。
而眼前这个将她禁锢在怀里的,是另一个。
苍溟低头看着她。
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那头墨色的长发如瀑般垂落,有几缕落在她肩头,与她的墨发纠缠在一起。他额间那枚红色的花钿在月下泛着妖异的光,与他紫色的深邃眼眸形成鲜明对比。他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飘逸外袍,衣摆在花海上铺开,像一片落入凡间的云。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近到温禾能看清他眼底每一丝翻涌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痛楚,还有一种让她心惊的、近乎疯狂的占有。
但最让她意外的,是他眼底深处那一抹……温柔。
和刚才那个冷得像冰、狠得像刀的苍溟,判若两人。
“苍溟……”她开口,声音有些发颤,“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顺着她的眉骨滑下,拂过她额间那点朱砂,最后停在她微微发抖的唇角。
“这是我第一次见你这样。”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在部落的时候,你总是穿着那些粗陋的兽皮,头发随便扎着,从不像现在这样……”
他的指尖勾起一缕她的发丝,在指间缠绕。
“这样好看。”
温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时你躲着我,”他继续说,紫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看我的时候总是恭恭敬敬的,叫我‘少主’,从不敢靠太近。我以为……你只是怕我。”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现在我才知道,你不是怕我。你只是……不想靠近我。”
温禾说不出话。
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在银狼部落的时候,她确实一直和他保持着距离。不是因为他不好,而是因为……她知道他不属于她。他有婚约,有部落的责任,有太多她触碰不到的东西。她不敢靠近,不敢期待,只能把所有的感激藏在心里,做一个有用的人,仅此而已。
可她从没想过,他会……
“你知道我刚才看到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苍溟的声音忽然放得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我在想,原来你也会那样看一个人。”
温禾的眼睫颤了颤。
“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他说,“你看我的时候,从来没有。”
温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却被他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他忽然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紧紧抱住。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却又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珍视。他的脸埋在她颈侧,呼吸滚烫,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苍溟……”
“别动。”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脆弱。
“就一会儿。”他说,“让我抱一会儿。”
温禾僵在他怀里,不知道该不该挣扎。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能感觉到他埋在她颈侧的脸颊滚烫的温度,能感觉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指节用力到泛白。
她也能感觉到,他埋在她发间的那张脸上,有什么湿润的东西,滴落在她肩头。
温禾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她想起他站在崖边的那声狼嚎,想起他亲自带人下深渊找她的那些日夜,想起他看到她还活着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真真切切的欣喜。
他是在乎她的。
用他自己的方式。
只是……
她轻轻叹了口气。
“苍溟。”她开口,声音很轻,“我很感激你。真的。”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对我好的人。”她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死在那个笼子里了。这份恩情,我会一直记得。”
“但……”
“但我不爱你。”
那三个字,轻得像一片落下的花瓣,却重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苍溟心上。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紧得温禾几乎喘不过气来。
“不要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在隐忍着什么,“不要说。”
温禾没有说话。她只是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
月光静静地洒落,白色花瓣在夜风中轻轻飘舞。他们的身影交叠在花海之上,墨发纠缠,衣袍交织,像一幅被定格的画。
一个用尽全力拥抱。
一个静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苍溟终于缓缓松开她。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她。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的情绪渐渐沉淀,最后化作一种深沉的、复杂的、让她看不懂的光。
“温禾。”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稳,但眼底那抹未褪的痛,出卖了他。
“嗯?”
“我不会放手。”
温禾的心一沉。
苍溟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额间那点朱砂。他的动作很轻,很柔,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宝物。
“你可以不爱我。”他说,“但你必须在我身边。”
温禾的瞳孔微微收缩。
“苍溟……”
“你是我的。”他打断她,一字一顿,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从我把你从笼子里买出来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
他的手托起她的脸,迫使她与他对视。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有温柔,有占有,有痛楚,还有一丝近乎偏执的疯狂。
“那个黑发狐狸,”他说,声音冷了下来,“我会让他永远找不到你。”
温禾的脸色变了。
“你把他怎么了?!”
苍溟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骤然涌起的惊慌和担忧——那是为了另一个雄性。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你就这么在乎他?”
温禾咬紧了唇,没有说话。但她眼底那抹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苍溟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那双紫色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脆弱,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决绝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光。
“没关系。”他低声说,像是在告诉自己,“时间还长。”
他俯身,在她额间那点朱砂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很柔,却像烙铁一样,烫在温禾心上。
“我会让你忘记他。”他说,“用一辈子。”
温禾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月光下,白色花瓣依旧静静地飘落。
他们相依的身影,在花海之上,像一幅唯美的画。
可那画里,没有温情,只有一场注定纠缠的囚禁与挣扎。
远处,深渊之下的赤焰,已经冲出了石室,循着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疯狂地追寻。
他不知道,他要找的人,此刻正被禁锢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他只知道——
他必须找到她。
必须。
否则,他会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