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溟抱着她走了很久。
温禾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儿,也没有力气挣扎。刚才那一番对话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只能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自己穿过丛林,越过溪流,最后停在一片她从未见过的草地上。
当她被轻轻放下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脚下是漫山遍野的彩色小花,红、紫、黄、粉,像是打翻了颜料盘,又像是把彩虹揉碎了撒进草丛里。花瓣上沾着细碎的光尘,在月光下泛着星星点点的光,像无数萤火虫落在花间。
头顶是深邃的星空。无数星子在夜幕上闪烁,有的明亮如钻石,有的朦胧如薄纱,与地面的花海交相辉映,让人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暖黄的月光与粉紫的花色交织,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色调里。
温禾躺在那片花海之上,黑色的发丝在花间铺开,被晚风轻轻拂动。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不知是因为刚才的挣扎,还是因为这片太过美丽的夜色。
她仰着头,看着站在她身前的那个身影。
苍溟正低头凝视着她。
月光从他身后洒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他那头墨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凌乱,有几缕垂落在额前,衬得那双紫色的眼眸越发深邃。他身上那件蓝白相间的外袍在光影里泛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像一团温暖的光,将她轻轻笼罩。
温禾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急促。
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
他的眼神。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此刻没有刚才的疯狂,没有偏执的占有,只有一种温柔的、近乎虔诚的凝视。那眼神里盛着星光,盛着宠溺,盛着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就像在看什么珍贵的、失而复得的宝物。
温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移开目光,却发现自己的眼睛像被什么定住了一样,根本移不开。她只能看着他,看着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睛,一点一点地向她靠近。
然后他俯下身。
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狼族的冷冽。那气息和赤焰的甜腻完全不同,却同样让人无法忽视。
温禾的身体微微僵住。
他靠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每一丝细碎的光,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近到她能听见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快的心跳。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眼眶里不知何时泛起了点点泪光——那是紧张,是慌乱,是面对这场无法逃脱的禁锢时,本能的生理反应。
“苍溟……”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哀求。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他的拇指缓缓抚过她的脸颊,拂去那滴即将滑落的泪珠,最后停在她的下颌处。
然后他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板正。
迫使她只能看着他。
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温禾。”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像夜风拂过花海,“看着我。”
温禾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
不是害怕,而是那种在绝境中、明知逃不掉时,忽然涌出的、无能为力的泪。
但她没有闭眼。
她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温柔的、近乎偏执的光,看着那双盛满星光的紫色眼眸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他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鼻尖相触,呼吸交缠。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温禾没有说话。
“刚才抱你走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就好了。”他说,“就停在你躺在这片花海里,只能看着我的这一刻。”
他的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没有那个黑发狐狸。”他说,“没有部落的责任。只有你和我。”
温禾的眼睫颤了颤。
“苍溟……”
“嘘。”他的指尖轻轻按在她的唇上,“别说话。就听我说。”
温禾闭上了嘴。
他直起身,低头看着她。月光勾勒出他清冷的轮廓,那双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我知道你不喜我。”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也知道,你现在心里只有他。”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但我不会放手。”
他俯身,在她额间那点朱砂上,又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比刚才更轻,更柔,却让温禾的心揪得更紧。
“我会等。”他低声说,“等一天,等一月,等一年,等十年……等到你愿意看我的那一天。”
他抬起头,凝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紫色的眸子里,此刻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一种近乎绝望的、卑微的期待。
“温禾,给我一个机会。”
温禾看着这样的他,心口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了那个在笼子前停下脚步的银狼少主,想起了那个给她留烤鸟蛋的冷峻背影,想起了那个站在崖边、发出穿透浓雾的狼嚎的身影。
他是在乎她的。
用他的方式。
可是……
“苍溟。”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不能。”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不能给你机会。”她说,眼眶里又有泪光在闪,“因为那对他不公平。”
苍溟的眼底,那抹期待的星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他是我选择的人。”温禾继续说,声音微微发颤,“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是第一个让我觉得,在这个世界有了家的感觉的人。他不会要求我变成什么样子,不会让我等,不会让我猜。他就在那里,一直在我身边。”
她的眼泪又滑落下来。
“对不起。”
那三个字,轻得像一片落下的花瓣,却重得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苍溟心上。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泪流满面的小脸,看着那双盛满歉意的琥珀色眸子,看着这个明明被他禁锢在怀里、却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雄性的人。
许久。
久到温禾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凉。
“没关系。”他低声说,像是在告诉自己,也像是在告诉她,“我知道。”
他抬起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但我说过的话,不会收回。”他说,紫色的眸子里,那抹偏执的光又亮了起来,“我不会放手。不管等多久,我都不会放手。”
他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一个极轻极轻的吻。
那个吻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轻得几乎没有痕迹,却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今晚,”他说,声音低得像叹息,“就让我这样看着你。”
他翻身在她身边躺下,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腰,将她揽进怀里。那力道很轻,轻到她随时可以挣脱,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睡吧。”他说,“我不会做什么。”
温禾僵在他怀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头顶是璀璨的星空,脚下是漫山遍野的花海。暖黄与粉紫的光影交织,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色调里。
而她就躺在这片花海之上,被一个不该抱她的人,轻轻地抱着。
她闭上眼。
眼泪又滑落下来。
是为赤焰。
是为苍溟。
也是为这场注定纠缠的、三个人的宿命。
远处,一道黑色的身影终于循着气息找到了这片花海。
赤焰站在边缘的树影里,猩红的眸子定定地看着花海中央那两道相拥的身影。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他看到他的小狐狸躺在别人怀里。
看到她被那个人紧紧抱着。
看到她闭着眼睛,脸上有泪痕。
他想冲上去,把那个人撕碎,把他的小狐狸抢回来。
但他的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