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不知道自己在那棵树下站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个时辰。时间在那片花海面前失去了意义,只剩下眼底那个挥之不去的画面——他的小狐狸,躺在别人怀里,闭着眼睛,脸上挂着泪痕。
她没有挣扎。
这个念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
他想起第一次在暗处看到她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星星。想起她受伤时咬着唇不肯叫疼的倔强。想起她发情期蜷在他怀里,明明难受得要命,却还惦记着问他“你怎么办”的傻气。
想起她说“这里才是我的家”时,眼底那抹笃定的光。
那是他的小狐狸。
是他等了太久太久,才等到的人。
可现在,她躺在别人怀里。
赤焰的指甲深深嵌进树干,留下几道血痕。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却又被死死压住——因为他看到了她脸上的泪。
她在哭。
她不愿意。
那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浇灭了他一半的怒火,却点燃了另一半更可怕的杀意。
他深吸一口气,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月光洒落,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一步一步走向花海中央,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却停不下来。
苍溟先察觉到了。
狼族的警觉让他瞬间睁开眼,紫色的眸子锐利地扫向来人。当看清那道黑色的身影时,他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将怀里的人护得更紧。
温禾被那力道惊醒。
她睁开眼,顺着苍溟的目光看去——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赤焰。
他就站在三丈之外,月光将他的身影勾勒得孤绝而锋利。猩红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躺在别人怀里的姿势,看着她身上那件他亲手缝的衣裙,看着她额间那点他亲手点上的朱砂。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赤焰……”温禾的声音发颤。
她想挣扎起来,却被苍溟的手臂牢牢按住。
“别动。”苍溟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你动什么?怕他看到?”
温禾的心猛地一沉。
她知道苍溟是故意的。故意在她面前说这种话,故意让赤焰看到这一幕,故意——
“苍溟,你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但苍溟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
赤焰看着这一幕,看着他的小狐狸在别人怀里挣扎,看着那个人死死按着她不放,看着她眼底那抹焦急和心疼——是对他的。
那抹心疼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他快要被撕碎的心,勉强拼回了一点形状。
“放开她。”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穿夜的寂静。
苍溟缓缓坐起身,将温禾护在身后。他看向赤焰,紫色的眸子里是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挑衅。
“凭什么?”
赤焰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温禾,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心疼,害怕,还有一种近乎卑微的祈求。
“温禾,”他叫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过来。”
温禾的心像被狠狠攥住。
她想过去。她太想了。
但苍溟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苍溟,你放手……”她的眼眶又红了。
苍溟低头看她,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痛楚,但那痛楚很快就被更深的执念覆盖。
“不放。”他一字一顿,“我说过,我不会放手。”
赤焰的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火星被彻底点燃。
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一道黑色的残影划过花海,下一瞬,他已经冲到苍溟面前,一拳狠狠砸向他的面门!
苍溟侧身避开,同时松开温禾,迎向赤焰的攻击。
两道身影在花海中缠斗在一起。一个银狼少主,一个流浪多年的孤狐,都是拼命的打法,都是不死不休的狠厉。
拳风扫过,花瓣纷飞。血珠洒落,染红了一片片白色的花朵。
“赤焰!苍溟!你们住手!”
温禾的喊声被淹没在拳脚声中。她想冲上去拉开他们,却被两人交手带起的劲风逼得连连后退。
她眼睁睁看着赤焰的脸上添了一道血痕,眼睁睁看着苍溟的唇角渗出血丝,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像野兽一样,在这片梦幻般的花海里,为她拼死相搏。
“住手……”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求你们,住手……”
也许是她的哭声太过凄厉,也许是两个人都已经到了极限,缠斗的身影终于分开。
赤焰踉跄着退了几步,单膝跪地,大口喘气。他的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苍溟的。但那双猩红的眸子,始终盯着温禾,一瞬不瞬。
苍溟也好不到哪去。他撑着地面,胸口剧烈起伏,紫色的眸子里却依旧燃烧着不肯熄灭的执念。
“温禾……”赤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过来。”
温禾看着他,看着他满脸的血,看着他眼底那抹近乎卑微的祈求,看着这个为她拼命的、傻到家的狐狸。
她的腿动了。
一步。
两步。
苍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禾,你敢走?”
温禾的脚步顿了顿。
她没有回头。
“苍溟,”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字清晰地传进他耳里,“你说你等我。可你现在的做法,不是在等我,是在逼我。”
苍溟的身体猛地一僵。
“真正的等待,是让我自由地选择,而不是把我关起来,让我只能选你。”温禾继续说,眼泪又滑落下来,“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让我走。”
身后一片死寂。
温禾没有回头。她一步一步走向赤焰,走向那个满脸是血、却还死死盯着她、生怕她不过来的傻狐狸。
走到他面前,她蹲下身,轻轻捧住他的脸。
“我来了。”她轻声说,声音发颤,却带着让他安心的温柔,“对不起,让你等了。”
赤焰看着她,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情绪——愤怒,心疼,害怕,委屈,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近乎虔诚的庆幸。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温禾……”他把脸埋在她颈侧,声音闷闷的,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温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抬起手,轻轻抚过他满是血痕的后背,一下一下,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野兽。
“不会的。”她轻声说,“我不会不要你。”
赤焰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抱着她,抱得那样紧,紧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会分开。
身后,苍溟看着那两道相拥的身影,看着他的小狐狸在那个男人怀里温柔安抚的模样,看着她脸上那抹他从未见过的、全然交付的柔软。
他的心像被人狠狠碾过。
碎成粉末。
他想冲上去,把那个男人撕碎,把她抢回来。但他的腿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因为她说得对。
他在逼她。
可真正的等待,是让她自由地选择。
而他,从一开始就输了。
因为他从来不是她心里的那个选项。
月光静静洒落,花海依旧如梦。
三个人,两颗心,一场撕裂的纠缠。
赤焰抱着他的小狐狸,慢慢站起身。他看了苍溟一眼,猩红的眸子里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光。
然后他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出这片花海。
身后,苍溟独自跪在花丛中,紫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两道远去的身影。
他没有追。
因为他知道,追上了,也留不住。
可他还是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他先遇到她,却最后才走进她心里?
凭什么他为她做了那么多,她却看都不愿多看他一眼?
凭什么那个只认识她几天的野狐狸,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