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溟在那片花海里跪了很久。
久到月光偏移,久到星子渐稀,久到夜风都变得冰凉刺骨。他就那样跪着,紫色的眸子死死盯着那两道身影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她最后那句话——
“如果你真的在乎我,就让我走。”
她让他放她走。
她真的走了。
跟着那个野狐狸,头也不回地走了。
苍溟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风灌进胸腔,凉得刺骨,却也让他混沌的思绪渐渐清明起来。
她走了。
可她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
“真正的等待,是让我自由地选择。”
他忽然睁开眼,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光。
自由地选择……
那如果,她自由地选择之后,选的人依然是他呢?
那个念头像一颗火星,落进他几乎熄灭的心底,瞬间燃起燎原之火。
他想起她刚才看他的眼神。虽然最后她还是选了那个野狐狸,但在他抱着她的时候,在她躺在他怀里的时候,在她听他说话的时候——
她的眼神里,真的只有抗拒吗?
不。
他记得她看到他那滴泪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软。记得他说“就让我这样看着你”时,她睫毛轻颤的模样。记得她虽然一直在拒绝,却始终没有真的动手推开他。
她不排斥他。
她只是……心里已经先有了别人。
但那个人,认识她才几天?
而他呢?
他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是他把她从笼子里买出来,是他给了她容身之所,是他让她有机会证明自己。那些日子,那些点点滴滴,她真的能忘吗?
苍溟缓缓站起身,掸去衣袍上的花瓣。
紫色的眸子里,那抹偏执的疯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绝不放弃的执念。
“温禾。”他轻声念着她的名字,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你说让我等你,让你自由地选择。”
他的目光穿透夜色,投向深渊的方向。
“好,我等你。”
“但等的方式,由我定。”
他转身,大步走出花海。
身后,那些被血染红的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见证一个执念的诞生。
三天后。
深渊之下的石室里,温禾正窝在赤焰怀里,给橘橘顺毛。
赤焰脸上的伤已经结痂,但眼底那抹不安还没有完全散去。自从那晚之后,他变得比以前更黏人,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生怕她再被抢走。
温禾知道他在怕什么,也不戳破。只是每次看到他偷偷确认她在不在时,心都会软成一滩水。
“赤焰。”
“嗯?”
“你老看我干嘛?”
赤焰愣了一下,别开眼:“没看。”
温禾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傻子。”
赤焰没躲,任由她捏。他低头看着她,猩红的眸子里盛满了温柔,却又藏着一丝隐隐的不安。
“温禾。”
“嗯?”
“那个人……他不会再来吧?”
温禾的手顿了顿。
她想起苍溟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那眼神里有痛,有不甘,有执念,却没有恨。
他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她太了解他了。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但不管他来不来,我都不会走。”
赤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笃定的光,心里的不安终于散去一些。他收紧手臂,将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
“那就好。”他低声说,“只要你不想走,谁也抢不走你。”
温禾笑了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
可她心里清楚,苍溟不会就这么算了。
那个人,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
果然。
第五天,温禾在洞口发现了一株从未见过的植物。
那株植物开着淡紫色的小花,叶片肥厚,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她蹲下身仔细辨认,发现这是一种可以止血消炎的草药,而且品相极好,显然是被人精心移植过来的。
她愣了愣,下意识地抬头四望。
没有人。
但那株草药旁边,放着一小块白色的兽皮。兽皮上用炭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给你的。”
没有落款。
但温禾知道是谁。
她把那块兽皮攥在手心,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说。
第七天。
温禾又在洞口发现了一小堆新鲜的浆果,都是她以前在银狼部落时最喜欢吃的那种。旁边依旧放着一小块白色兽皮,上面写着:
“记得你喜欢。”
第十天。
一只被驯化的小鸟落在洞口,腿上绑着一小卷薄薄的兽皮。温禾解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
“伤口好了吗?那个野狐狸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温禾看着那张兽皮,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
他这是在……追求她?
用这种笨拙的、小心翼翼的方式?
赤焰从石室里出来,看到她手里的兽皮,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又来了?”
温禾点点头,把兽皮递给他。
赤焰接过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后抬起头,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倒是……挺执着。”
温禾没有说话。
赤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复杂的情绪,心口忽然有些发紧。
“温禾,”他的声音沉了沉,“你不会……心软吧?”
温禾抬头看他,看着他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
“傻子,”她说,“我的心早就是你的了。软不软,都是你的。”
赤焰愣了愣,然后紧紧抱住了她。
但他心里清楚,那个人,不会就这么停手的。
第十五天。
苍溟终于出现了。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强行动手,而是站在离洞口十丈之外的地方,负手而立。月光洒落,将他银灰色的短发镀上一层冷光,紫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洞口的方向。
温禾和赤焰并肩走出来,看到他的那一刻,两人的身体都微微绷紧。
苍溟看到他们并肩而立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痛楚,但那痛楚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谈什么交易:
“温禾,我不会抢你。”
温禾愣了愣。
“我说过,我会等你。”他继续说,紫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月光,“但我等的姿态,是我自己的选择。”
他看向赤焰,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复杂的、近乎审视的光。
“你可以留在他身边。”他说,“但你不能阻止我对你好。”
温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他说,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我说了,我等得起。”
他抬手,将一个小皮袋轻轻放在地上。
“这是上次那种止血草,我找到了更多,够你用一阵子。”他说,“还有几种你没见过的草药,我都标注了用法。那个野狐狸……他要是再受伤,你就不用愁没药了。”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那背影孤绝而挺拔,没有回头。
温禾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看着地上那个小皮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赤焰站在她身边,猩红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抬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
“他倒是……比我想的聪明。”他低声说。
温禾没有说话。
因为她知道,这样的苍溟,比那个疯狂的他,更难应对。
疯狂的她可以躲,可以逃,可以拒绝。
可这样的他——
温柔的,克制的,默默付出的,不求回报的——
她该怎么面对?
远处,苍溟走进夜色,紫色的眸子里燃烧着不灭的执念。
他不会放弃。
永远都不会。
就算她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