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的伤养了整整七天,才勉强能下地走动。
那七天里,温禾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给他换药,给他喂食,给他擦身,夜里就蜷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呼吸入睡。她不敢睡得太沉,怕他半夜发烧,怕他伤口恶化,怕他一觉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
赤焰知道她在怕什么。每次半夜醒来,看到她就着微弱的晶光守在他身边,他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他想说“我没事”,但看到她眼底那抹还未散去的恐惧,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个紧紧的拥抱。
第七天的傍晚,赤焰终于能自己走出石室了。
温禾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到洞口。夕阳的余晖洒落,将整个深渊染成温暖的橙红色。赤焰靠在洞口,看着她被晚霞映红的脸颊,忽然笑了。
“温禾。”
“嗯?”
“谢谢你。”
温禾愣了愣,然后轻轻靠在他肩上。
“傻子。”她轻声说,“你是我的人,我不守你守谁?”
赤焰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幸运的狐狸。
然而,这份宁静在第二天被彻底打破。
那天,温禾像往常一样去采药。赤焰的伤还需要几味草药巩固,而她知道附近有一处长着最好品相的药草。赤焰想陪她去,被她按回了石室。
“你好好养伤。”她说,“就在附近,我很快就回来。”
赤焰看着她,猩红的眸子里满是不放心。
“就一个时辰。”温禾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橘橘陪着你,乖乖等我。”
说完,她背上藤筐,走出了石室。
赤焰站在洞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种不安让他坐立难安,让他频频望向洞口,让他连橘橘蹭过来都无心抚摸。
半个时辰后,那不安变成了现实。
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是温禾的声音。
赤焰的脸色瞬间惨白。他顾不上还没好利索的伤,抓起骨刃就冲了出去。
循着声音的方向,他疯了一样地狂奔。伤口崩裂,鲜血渗透包扎的兽皮,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一味地跑,跑,跑。
终于,他看到了她。
温禾被逼到了一处悬崖边缘,身前是一头巨大的灰熊兽。那灰熊直立起来足有两丈高,浑身披着厚重的皮毛,一双浑浊的小眼睛里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它的一只巨掌已经扬起,随时准备拍下。
而在温禾和灰熊之间,还有一个身影。
银灰色的短发,蓝白相间的外袍,修长挺拔的背影——
苍溟。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挡在了温禾身前。他侧头对她说了什么,温禾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微微弯起的嘴角,像是在安抚她。
然后灰熊的巨掌拍了下来。
苍溟没有躲。
他迎了上去。
那是一场温禾这辈子都不愿再回忆的战斗。苍溟的骨刃刺进了灰熊的胸口,灰熊的利爪也撕开了他的腰腹。血溅在岩石上,溅在野草上,溅在温禾惊恐的脸上。
“苍溟——!”
她的喊声被灰熊的怒吼淹没。
当灰熊终于轰然倒下时,苍溟也跪在了地上。
他的腰腹处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正汩汩地往外涌。他用骨刃撑着地面,不让自己倒下,紫色的眸子却还死死盯着她,确认她没有受伤。
温禾冲上去,拼命用手按住他的伤口。血从她指缝里往外冒,怎么也止不住。
“苍溟!苍溟你看着我!你不许死!”
苍溟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真真切切的恐惧和心疼,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苍白,又格外温柔。
“你……没事……就好……”他一字一顿,声音越来越弱。
“你别说话!”温禾的眼泪夺眶而出,“我带你回去!我给你止血!你撑住!”
苍溟摇了摇头。他的手缓缓抬起,沾满血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温禾……”他叫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等到……你为我哭了……”
温禾的心像被狠狠撕碎。
“你别说这种话!”她哭着喊,“你给我活着!你活着,我就……我就……”
她说不下去了。
苍溟看着她,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
“就什么?”
温禾咬着唇,眼泪模糊了视线。
“我就……试着……试着……”
话没说完,苍溟的手忽然从她脸颊滑落。
他闭上了眼。
“苍溟——!”
温禾的哭声响彻山谷。
赤焰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温禾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抱着昏迷的苍溟,哭得撕心裂肺。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冲上去,探了探苍溟的鼻息。
还有气。
极微弱,但还有。
“快!”他当机立断,“把他抬回去!我知道怎么救!”
温禾抬头看他,满脸的泪。
赤焰看着那样的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腰,和温禾一起把苍溟抬起来,一步一步往回走。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不能死。
因为如果他死了,他的小狐狸会伤心一辈子。
回到石室,赤焰用尽了毕生所学。
止血、清创、缝合、敷药。他把自己珍藏的所有药材都拿了出来,把知道的每一种救命的法子都试了一遍。温禾在一旁打下手,递水递药,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苍溟那张惨白的脸。
终于,在第三天的傍晚,苍溟的眉头动了动。
温禾扑上去,握着他的手,声音发颤:“苍溟?苍溟你醒了?”
苍溟缓缓睁开眼,紫色的眸子还有些涣散,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微微亮了起来。
“温禾……”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在。”温禾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在。”
苍溟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泪,忽然笑了。
那笑容虚弱得几乎看不见,却带着一种深深的满足。
“值了。”他轻声说。
温禾愣住了。
“什么?”
苍溟没有回答。他只是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温禾看着他的睡颜,看着他腰腹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想着他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那个瞬间,想着他那句“我等到你为我哭了”,想着他刚才那抹满足的笑——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赤焰站在门口,看着她握着苍溟的手,看着她脸上那抹复杂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有些冷。
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他怕,怕他的小狐狸,会开始对那个人心软。
可他能说什么呢?
那个人,用命换了她。
他有什么资格,不让她心软?
夜里,苍溟又醒了一次。
这一次他清醒了许多,能自己喝水,能开口说话。温禾喂他喝药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一瞬不瞬。
“温禾。”他忽然开口。
“嗯?”
“你白天说的……没说完的话,是什么?”
温禾的手顿了顿。
苍溟看着她,紫色的眸子里满是期待。
温禾沉默了很久,久到苍溟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我说,如果你活着,我就……试着……接受你。”
苍溟愣住了。
然后,他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那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傻气的、几乎是孩子气的笑。
“真的?”
温禾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那堵墙,忽然塌了一角。
“……真的。”她轻声说,“但你要先把伤养好。”
苍溟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挨那一掌,值了。
门口,赤焰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进去。没有打断。
他只是转身,慢慢走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