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溟离开深渊已经五天了。
这五天里,他没有再送东西来,没有托鸟带信,没有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迹。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温禾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他走了,日子照旧。她和赤焰一起猎食、采药、照顾橘橘,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可到了第三天,她开始不自觉地望向洞口。
不是等什么,就是……望一眼。
第四天,她发现自己在整理那些苍溟留下的兽皮卷。那些他之前送药时夹带的、写着一两句留言的白色小兽皮,被她一张一张翻出来,看了一遍,又原样放回去。
第五天傍晚,她坐在洞口,望着那片他消失的密林,发了很久的呆。
赤焰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每天把她抱得更紧一些,在她发呆的时候默默陪在身边,在她回过神的时候给她一个温柔的吻。
可他心里清楚——
那个人,赢了。
与此同时,银狼部落。
苍溟坐在自己的石屋里,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他以前给温禾送东西时,特意留下的记录。
什么时候送的什么,她有没有收,有没有用,有没有回音……事无巨细,全都记着。
可他越看越烦躁。
没用。全都没用。
他送了那么多东西,做了那么多事,甚至用命救了她。可她呢?她还是睡在那个野狐狸怀里,还是用那种感激的眼神看他,还是在他离开后……什么都没说。
她说“试着接受”,可他看不到任何进展。
她说“你还会来吗”,可他不知道那是真心还是客气。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以前他以为,只要一直追,一直对她好,她总有一天会看到他。可那天在深渊洞口,他看到她眼底那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对他的依赖,忽然明白了——
追得越紧,她跑得越快。
所以他退了。退得干干净净,退得彻底消失。
可退了之后呢?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五天,他快疯了。
想她。想去找她。想不顾一切冲回那个深渊,把她抢回来。
可他不能。
因为他不知道,那样做会不会让她更远。
门外传来脚步声。苍溟没抬头,以为是送食物的族人。
“少主。”
苍溟抬起头,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部落里最老的智者——霜老。他已经年过百岁,须发全白,平日里几乎不出现在人前。今天却拄着拐杖,站在他门口。
“霜老?”苍溟站起身,“您怎么来了?”
霜老没有回答。他慢慢走进来,在苍溟对面坐下,浑浊的双眼看着他,看了很久。
“少主,”他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清晰,“你在为一个雌性烦恼。”
不是疑问,是陈述。
苍溟沉默了。
霜老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在他苍老的脸上显得格外慈祥,又带着一丝了然的狡黠。
“我年轻时,也像你这样。”他说,“为一个雌性要死要活,什么都愿意做,却什么都做不好。”
苍溟愣住了。
“后来我才明白,”霜老慢慢说,“问题不在我做得多不多,而在我做得对不对。”
“对……不对?”
霜老点点头,浑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光芒。
“你想想,你做的那些事,是为了让她开心,还是为了让她看到你?”
苍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
“你送她东西,是希望她用得上,还是希望她记住你?”霜老继续问,“你救她的命,是希望她好好活着,还是希望她欠你的?”
苍溟的脸色变了。
“你每次出现,是去帮她,还是去提醒她——我在这里,你看我一眼?”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少主,”霜老叹了口气,“你对她是真心,可你的真心,太重了。”
苍溟的手微微攥紧。
“重到让她喘不过气,重到让她只想逃。”霜老看着他,目光里有心疼,也有无奈,“你不是对她不好,你是对她太好。好到让她觉得,她欠你的永远还不清。”
苍溟沉默了很久。
久到霜老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沙哑:
“那我……该怎么办?”
霜老看着他,忽然笑了。
“少主,你问我怎么办?”他站起身,拄着拐杖往外走,“你堂堂银狼少主,从小被当成继承人培养。你能算计敌人,能布局战场,能料敌先机。怎么到了那个小狐狸面前,就什么都忘了?”
苍溟愣住了。
霜老走到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你对她的那些心思,如果用在任何一个敌人身上,他们早就死几百回了。”他说,“可你偏偏不用。”
苍溟的心猛地一震。
“用计?”他喃喃道。
霜老回过头,看着他,浑浊的眸子里带着笑意。
“不是让你骗她。”他说,“是让你想想,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是让你别只顾着给,而忘了她要不要。”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
“有时候,不给,比给更有用。”
说完,他拄着拐杖,慢慢消失在暮色中。
苍溟站在原地,脑海里翻涌着霜老那些话。
不给,比给更有用。
她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不是让她看到你,是让她自己发现——她离不开你。
他忽然想起离开深渊那天,温禾站在洞口,看着他的背影,问的那句话——
“你还会来吗?”
当时他只顾着高兴她开口了,却忘了想,她为什么会问。
她不舍得他走。
她已经开始习惯了。
只是她自己都没发现。
苍溟的嘴角,缓缓弯起一个弧度。
那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真正的、释然的笑容。
他知道该怎么做了。
五天后,深渊石室。
温禾正在给橘橘梳毛,忽然听到洞口传来一阵熟悉的气息。
她猛地抬头,心跳漏了一拍。
可洞口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吹过,拂动几片落叶。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藤筐,里面装着她最爱吃的浆果,还有一小捆晒干的草药。
旁边,放着一块白色的小兽皮。
和以前一样。
可又不一样。
温禾走过去,拿起那块兽皮,上面只有一句话:
“路过,顺手。不必回。”
她愣住了。
路过?顺手?不必回?
以前他送东西,每次都恨不得写满一整张兽皮,恨不得把“我想你”三个字刻在上面。可这次……就这么几个字?
温禾盯着那块兽皮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失落吗?
还是……意外?
赤焰从石室里走出来,看到地上的藤筐和她手里的兽皮,又看到她脸上那抹复杂的表情。
他的心微微一沉,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走过去,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他送的?”
“……嗯。”
“写的什么?”
温禾把兽皮递给他。
赤焰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路过?顺手?不必回?
他认识的苍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克制?
他低头看着温禾,看着她眼底那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忽然明白了什么。
那个人,换了一种方式。
不再追,不再逼,不再让她喘不过气。
而是——
让她自己开始在意。
“温禾。”他轻声叫她。
“嗯?”
“你想回吗?”
温禾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想说“有什么好回的”,想说“他就是个疯子”。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话:
“我……不知道。”
赤焰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茫然,心里的苦涩又浓了几分。
但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