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风第二次来银狼部落,是在一个暴雨天。
温禾正和云隐在帐篷里整理草药,忽然听到外面一阵骚动。她探出头去,看到部落上空掠过一道巨大的黑影,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天而降,重重落在议事厅前的空地上。
是烈风。
他没有带任何随从,独自一人,浑身湿透,黑色的短发贴在脸上,金色的眸子却依旧锐利如刀。他的左臂上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整个人却站得笔直,像一柄插进泥土里的剑。
苍溟从议事厅里走出来,看到他的样子,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烈风?”
烈风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冷硬的弧度。“银狼少主,借个地方躲雨。”
苍溟的目光落在他受伤的手臂上。“谁伤的你?”
烈风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混着血水,滴在地上。
苍溟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门口。“进来。”
烈风却没有动。他的目光越过苍溟,落在人群后面那道纤细的身影上。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嘴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小狐狸,又见面了。”
温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那个浑身是伤却依旧桀骜不驯的男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云隐站在她身边,金色的竖瞳看着烈风,声音平淡如水:“他伤得很重。”
温禾这才注意到,烈风的伤不只是手臂。他的腰侧、后背、甚至大腿上都有伤口,有些已经发黑,显然中毒了。她看向苍溟,苍溟对她点了点头。
“我去拿药。”温禾转身跑向石屋,云隐跟了上来。
等他们拿着药回来时,烈风已经被安置在议事厅旁的客房里。他靠坐在兽皮上,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吓人。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金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温禾。
“你会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温禾点点头,走过去蹲在他身边,检查他的伤口。那些伤口很深,有些已经化脓,散发出难闻的气味。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伤成这样还到处跑?”
烈风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在关心我?”
温禾的手顿了顿,瞪他一眼。“我在担心你把我的药糟蹋了。”
烈风的笑声低低的,带着一丝沙哑。“小狐狸,你胆子还是这么大。”
温禾没有理他,低头专心处理伤口。她的动作很轻,却很利落,先用清水冲洗,再涂上云隐配的药膏,最后用干净的兽皮包扎好。烈风看着她的动作,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和上次见面相比,她变了很多。
“好了。”温禾站起身,“这几天不要沾水,不要用力,过几天就好了。”
烈风看着自己被包扎得妥帖的手臂,又抬头看她。“你学的?”
“嗯。”
“谁教的?”
温禾指了指门口正在整理药材的云隐。烈风的目光落在云隐身上,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审视。“流浪医师?”
云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烈风看着他,又看看温禾,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夜里,苍溟在议事厅和烈风谈话。温禾站在屏风后面,犹豫要不要进去送药。
“进来。”
是烈风的声音。她愣了一下,端着药走进去。烈风靠在椅子上,金色的眸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你经常这样偷听?”
温禾的脸微微红了。“我没有偷听,我是来送药的。”
她把药放在桌上,转身要走。烈风忽然开口:“小狐狸。”
她停下脚步。
“上次的事,我向你道歉。”
温禾愣住了,回过头看他。烈风靠在椅子上,金色的眸子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认真。
“我不该说那些话。”他说,“你很瘦,可你不弱。”
温禾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你受伤了,脑子也坏了吗?”
烈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和他之前那种冷硬的笑不同,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也许吧。”
温禾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男人,和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她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可她看得出,他在改变。
“药趁热喝。”她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烈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低头看着那碗药。他端起来,一饮而尽。很苦,可他的心,却有一丝甜。
第二天,温禾去给烈风换药时,发现他已经不在客房了。她四处找了一圈,最后在部落后面的山坡上找到了他。他站在悬崖边,看着远方,晨风将他的黑发吹得凌乱。
“你怎么在这里?”温禾走过去,“你的伤还没好。”
烈风没有回头。“我不喜欢待在屋里。”
温禾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是连绵的山脉,云雾缭绕,看不到尽头。“你在看什么?”
“家。”烈风说,“鹰族的领地,在那些山后面。”
温禾沉默了几秒。“你想家了?”
烈风回头看她,金色的眸子里有复杂的情绪。“我没有家。”
温禾愣住了。烈风转过头,继续看着远方。“鹰族不要我,因为我的羽毛是黑色的。”
温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她想起赤焰说过,他也曾被族人排斥。想起云隐,也是一个人流浪。想起她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时,也是孤身一人。原来,他们都一样。
“那你为什么还要回去?”她问。
烈风沉默了很久。“因为那里是我的领地。我打下来的。”
温禾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倔强的光,忽然有些心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这个男人,明明是苍溟的对头,明明曾经说过那些刺耳的话。可此刻,他站在悬崖边,看着远方的样子,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他。“这个给你。”
烈风低头看着那个瓷瓶。“什么?”
“伤药。”温禾说,“你带在路上用。”
烈风看着她,金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温禾笑了笑。“你不喜欢待在这里,就像鹰不喜欢待在笼子里。”
烈风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温柔的光,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他接过那个瓷瓶,握在手心。“小狐狸。”
“嗯?”
“你叫什么?”
温禾愣了一下。“温禾。”
烈风看着她,一字一顿:“温禾。我记住了。”
他转身,化身为鹰,展翅飞向天空。那黑色的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山脉后面。
温禾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手里还攥着另一瓶没送出去的药。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知道那个男人走的时候,她的心空了一下。
“他走了?”
身后传来云隐的声音。温禾回过头,看到他站在不远处,金色的竖瞳看着天空的方向。
“嗯。”她说。
云隐走过来,在她身边站定。“还会回来的。”
温禾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云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远方,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晨光。“因为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
温禾愣了一下,想问是什么,可他已经转身走远了。她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那片天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个桀骜不驯的鹰族首领,真的会回来吗?她不知道。可她手里的那个瓷瓶,一直没有送出去。也许,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