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族大祭司来的那天，整个银狼部落都笼罩在一层肃穆的气氛里。
温禾站在石屋门口，远远看到一行人从山道走来。为首的是一头通体雪白的巨虎，体型是普通虎族的两倍，额间一枚银色的符文在阳光下隐隐发光。它踏着不疾不徐的步子，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古老的节拍上，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苍溟站在温禾身边，紫色的眸子微微眯起。“那就是玄曜。”
温禾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玄曜——虎族大祭司，兽世最神秘的存在。传说他能窥见未来，能与先祖对话，是行走在人间的神明化身。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来找她？
巨虎在距离部落大门三丈处停下，化为人形。
那是一个极高挑的男人，白发如雪，长及腰际，在风中微微扬起。他的眼睛是一蓝一金的异色瞳，左眼如深海，右眼如熔金，额间那枚银色符文在人形下依然清晰可见，像一颗镶嵌在皮肤上的星辰。他穿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袍，衣摆上绣着暗银色的古老纹路，整个人像从月光里走出来的。
他的目光越过苍溟、越过赤焰、越过烈风，精准地落在温禾身上。
那双异色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九尾。”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冽，像山涧里的泉水击打玉石，“终于见到你了。”
温禾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被那双眼睛看着的时候，像是被看穿了一切。她的过去、现在、未来，都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苍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她身前。“大祭司，远道而来，不如先入内休息。”
玄曜的目光从温禾身上移开，落在苍溟身上，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银狼少主，你的领地守得很好。可有些东西，不是靠守护就能留住的。”
苍溟的眸光一沉。赤焰和烈风也警觉起来，一左一右护在温禾两侧。玄曜看着他们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迈步朝部落里走去。
议事厅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玄曜坐在客席上，月白色的长袍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他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苍溟坐在主位，紫色的眸子死死盯着他。赤焰和烈风站在温禾身后，像两尊雕塑。温禾被护在中间，却感觉那双异色瞳一直穿透所有人，落在她身上。
“大祭司，”苍溟开口，“你来找她，所为何事？”
玄曜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为了保护她。”
苍溟的眉头皱了起来。“保护？”
玄曜站起身，走到温禾面前。赤焰和烈风立刻挡在她身前，可玄曜只是站在那里，没有靠近。
“影族的王已经苏醒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他的目标，是九尾的血脉。而你——”他看着温禾，异色瞳里倒映着她的影子，“是最后一只九尾。”
温禾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想起影族那个幽绿眼睛的男人，想起他说“王在等你”，想起那些追杀、那些噩梦、那些挥之不去的恐惧。
“为什么是我？”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玄曜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倔强又脆弱的光，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因为你的血脉，是唯一能解开千年诅咒的钥匙。”
诅咒。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进温禾的脑海。她想起兽世“以肥为美”的陋习，想起那些被嫌弃的瘦弱雌性，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差点沦为共雌的命运。
“那个诅咒……是什么？”
玄曜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千年前，九尾一族过于强大，被各族联手施下诅咒。诅咒让九尾的血脉沉睡，也让兽世的审美扭曲——以肥为美，以瘦为丑。那些瘦弱的雌性被嫌弃、被抛弃、被当作废物。”他回过头，看着温禾，“而你，是第一个打破这个诅咒的人。”
温禾愣住了。她想起自己在议事厅里说的那句话——“审美是会变的。”想起那些年轻的雌性开始模仿她的穿着、她的姿态、她说话的语气。她以为那只是小小的改变，没想到……
“你不是偶然来到这个世界的。”玄曜看着她，一字一顿，“你是被选中的。”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苍溟的手攥紧了扶手，赤焰的呼吸变得粗重，烈风的金色眸子燃烧着怒火。温禾站在那里，脑海里翻涌着太多太多的信息，可她最在意的，只有一件事。
“那个诅咒……能解吗？”
玄曜看着她，异色瞳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能。但需要你的选择。”
温禾深吸一口气。“什么选择？”
玄曜走回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异色瞳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也倒映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深意。
“留在他们身边，你会成为影族的目标，永无宁日。”他说，“跟我去圣山，我教你控制血脉的方法。等你足够强大，再回来解开诅咒。”
苍溟猛地站起身。“不行！”
赤焰也挡在温禾身前。“她不能跟你走。”
烈风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武器。“凭什么？”
玄曜没有看他们，只是看着温禾。“你自己选。”
温禾看着他，看着那双异色瞳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她想起苍溟在笼子前停下脚步的样子，想起赤焰在暗处看她采果子的眼神，想起烈风在悬崖边说的那句“我没有家”。想起墨辰趴在血泊里说“不用你管”，想起云隐在月光下说“你不该一个人”。
她不能走。可她也知道，如果留下，影族会伤害他们。
“我……”
“让她说完。”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所有人回头，看到墨辰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紫罗兰色的眸子里却燃烧着坚定的光。他慢慢走进来，在温禾身边站定。
“不管她选什么，”他看着玄曜，一字一顿，“我们都尊重。”
苍溟看着他，紫色的眸子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赤焰和烈风对视一眼，也慢慢松开了护着温禾的手。
温禾看着这四个男人，看着他们明明不愿意却还是选择尊重她的样子，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玄曜。“我跟你去。”
玄曜的异色瞳微微一闪。
“但不是现在。”温禾说，“等我把这里的事安排好，等他们的伤都好利索，等我把该教的东西教完。”她看着他，“你愿意等吗？”
玄曜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倔强的光，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愿意。”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我来接你。”他说，“这一个月，好好告别。”
说完，他化身为白虎，消失在夜色里。
温禾站在原地，看着那片漆黑的夜空，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苍溟走过来，把她揽进怀里。赤焰从身后抱住她，烈风轻轻握住她的手，墨辰站在一旁，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满是心疼。
“一个月。”温禾的声音发颤，“只有一个月了。”
苍溟低头，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吻。“够了。”
赤焰把脸埋在她发间。“我们陪你。”
烈风握紧她的手。“每一天。”
墨辰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