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和温禾想象的不一样。
她以为会是那种云雾缭绕、仙气飘飘的地方,可真正踏上这片土地时,她才明白——圣山不是仙境,是战场。不是与人斗的战场,是与自己斗的战场。
玄曜带她走了三天。三天里,他们穿过密林,越过溪流,翻过山岗。越往高处走,空气越稀薄,风越冷,路越险。温禾好几次差点滑倒,都是玄曜及时伸手扶住她。他的手很稳,力道不重,却让人莫名安心。
“还有多远?”温禾喘着气问。
玄曜看着前方,异色瞳里倒映着雪山的轮廓。“到了。”
温禾抬起头,愣住了。面前是一座巨大的石门,门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有些在发光,有些在沉睡。石门的缝隙里透出幽蓝色的光,像某种未知的能量在涌动。
“这是……”温禾伸手想摸,却被玄曜一把握住手腕。
“别碰。”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这些符文是千年前的先祖刻下的,为了封印某种东西。”
温禾的手僵在半空中。“什么东西?”
玄曜没有回答。他松开她的手腕,走到石门前,抬手按在门上一枚发光的符文上。那符文像被激活了一样,光芒大盛,然后整扇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的墙壁上嵌满了晶石,发着幽蓝色的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石室中央有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上刻着和门上一样的符文,一圈一圈,像某种古老的阵法。
“进来。”玄曜说。
温禾迈步走进去。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心跳有些快,可她没有回头。
玄曜带她走到祭坛中央,让她站定。“从今天起,你要在这里修炼。”
温禾看着四周那些发光的符文,心里有些发毛。“修炼什么?”
玄曜看着她,异色瞳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修炼你的血脉。”
温禾愣住了。血脉——这个词她听过无数次,可她从来不知道该怎么修炼。
“九尾的血脉,不只是力量的源泉,更是灵魂的镜子。”玄曜说,“你越了解自己,血脉就越强大。你越接纳自己,血脉就越纯净。”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她额间那枚朱砂上。温禾感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眉心涌入,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在手腕内侧那枚火焰形的胎记上。那胎记开始发光,越来越亮,亮到几乎刺眼。
“闭上眼。”玄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感受它。”
温禾闭上眼。她感觉到那团暖流在体内流动,像一条温顺的小蛇,从眉心到喉咙,从喉咙到胸口,从胸口到小腹,从小腹到四肢。她的身体开始发烫,不是那种发烧的烫,而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出的、让人想要舒展的温热。
“你看到了什么?”玄曜问。
温禾没有回答。她看到了一片黑暗,黑暗中有光,光中有一个人影。那人影和她一模一样,可又不一样。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眼睛是金色的,身后有九条尾巴,像九团燃烧的火焰。
“你是谁?”温禾问。
那人影笑了。“我是你。”
温禾猛地睁开眼,大口喘着气。玄曜站在她面前,异色瞳里带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
“看到了?”
温禾点点头,声音发颤。“看到了我自己。”
玄曜的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就对了。”
修炼比温禾想象的要难。不是身体上的难,是心理上的难。每天她都要面对那个“自己”,每天她都要和那个“自己”对话。
第一天,那个“自己”问她:“你怕什么?”
温禾说:“我怕死。”
第二天,那个“自己”问她:“你怕什么?”
温禾说:“我怕他们受伤。”
第三天,那个“自己”问她:“你怕什么?”
温禾说:“我怕回不去。”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每一天的问题都一样,可每一天的答案都不一样。温禾从最初的恐惧,到后来的坦然,到最后的接纳。她开始明白,血脉的修炼,不是让自己变得更强,而是让自己变得更真。
玄曜每天都会来看她。有时候是在她修炼的时候,站在祭坛边上,静静地看着。有时候是在她休息的时候,给她送食物和水。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她身边,陪她看着石室顶上那些发光的晶石。
“玄曜。”温禾靠在他肩上,看着那些晶石。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玄曜沉默了几秒。“因为这是预言。”
温禾愣住了。“预言?”
玄曜低头看着她,异色瞳里倒映着晶石的光。“九尾现,诅咒破。这是千年前的预言。你是那个破咒之人。”
温禾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认真的光,忽然笑了。“就因为这个?”
玄曜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继续看着那些晶石。温禾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她感觉到,他放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收紧了一些。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温禾的修炼越来越顺利,血脉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她开始能感觉到影族的气息,能预知危险的来临,能在黑暗中看清一切。
可她也开始想念他们。
苍溟、赤焰、烈风、墨辰。还有云隐。她每天都会在修炼结束后,坐在祭坛边上,看着石门的方向,想象他们此刻在做什么。
苍溟应该还在训练战士,赤焰应该在采药,烈风应该在天空盘旋,墨辰应该在处理商会的事务,云隐应该在部落边缘的草药地里等她。
她好想回去。
玄曜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想家了?”
温禾点点头。
玄曜看着她,看着那双琥珀色眸子里盛满的思念,轻轻叹了口气。“再坚持一段时间。等你能完全控制血脉,我就送你回去。”
温禾抬起头,看着他。“玄曜。”
“嗯?”
“谢谢你。”
玄曜没有说话。他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那动作很轻,很柔,像在安抚一只想家的小狐狸。
温禾靠在他肩上,闭上眼。她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回去,可她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因为有人在等她。很多人在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