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山坡上的风越来越凉,苍溟先开了口。“回去。”
不是商量,是命令。赤焰不满地哼了一声,却没有反对。烈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伸手把温禾从地上拉起来。墨辰扶着腰侧的伤口慢慢站直,云隐已经弯腰捡起了散落的草药。
温禾被五个人簇拥着,往石屋走。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合奏。
石屋里的火塘已经烧得很旺了。橘黄色的光从门口溢出来,把六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温禾踏进门槛的那一刻,橘橘从角落里窜出来,围着她转了好几圈,发出急切而欢喜的叫声。它长大了不少,橘色的皮毛在火光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温禾弯腰把它抱起来,它立刻把脑袋往她怀里拱,小爪子扒着她的衣襟不肯松开。
“你也想我了?”温禾轻声问,手指轻轻挠着它的下巴。橘橘发出满足的呼噜声,眯起眼睛,尾巴在温禾手腕上绕了一圈。
苍溟在火塘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温禾抱着橘橘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赤焰立刻挨过来,占据了她的另一侧。烈风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金色的眸子看着屋里这幕,嘴角弯着淡淡的弧度。墨辰坐在角落里,紫罗兰色的眼睛一直跟着温禾。云隐站在门口,似乎要离开。
“云隐。”温禾叫住他,“进来。”
云隐的脚步顿了顿。他转过头,金色的竖瞳看着她。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身前那块空着的兽皮。云隐沉默了几息,走过来,坐下。他坐得不远不近,恰好在她伸手能够到的距离。
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作响。橘橘在温禾怀里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
“温禾。”苍溟开口,声音低沉。
“嗯?”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看着她的九条尾巴和银白色的头发,紫色的眸子里有一丝担忧,更多的却是深沉的心安。
温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火苗,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很好。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赤焰伸手,轻轻握住她的一条尾巴。温禾微微一颤,却没有躲。他的手指顺着尾巴的弧度慢慢滑下去,从根部到尖端,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以后不能让人随便碰。”他闷声说,“除了我们。”
温禾笑了。“好。”
烈风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进来。他在温禾面前蹲下,金色的眸子盯着她的眼睛。“你还欠我一次飞行。”
温禾愣了一下。“什么?”
“你走之前说,等你回来,让我带你飞一次。”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现在你回来了,该还了。”
温禾想了想,好像确实说过。那时她还在圣山修炼,每天对着晶石和符文,想得最多的就是这些人的脸。“明天。”她说,“明天你带我飞。”
烈风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站起身,重新靠回门框上。
墨辰从角落里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商会那边,你教的那些法子,都见效了。”紫罗兰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笑意,“你这个师父,当得不错。”
温禾看着他。“你伤好了就回去?”
墨辰沉默了几秒。“不。”
所有人都看向他。
墨辰靠在墙上,紫罗兰色的眸子倒映着火塘的光。“商会在哪都能开。银狼部落也有生意可做。”他顿了顿,“而且,这里有人欠我的还没还清。”
温禾的脸微微红了。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欠”不是兽皮,也不是人情,是别的什么。
云隐一直没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火塘,金色的竖瞳里映着跳动的火焰。他的坐姿很端正,背脊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一尊雕塑。可温禾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云隐。”她轻声叫他。
他没有抬头。“嗯。”
“你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云隐沉默了很久。久到赤焰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久到火塘里的木柴又爆出一粒火星。他终于抬起头,金色的竖瞳看着她。
“有。”他说,“太多了。说不完。”
温禾的眼眶一热。
“那就慢慢说。”她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摊在他面前,“我有的是时间。”
云隐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覆在上面。他的手指微凉,掌心却温热,矛盾的触感像他这个人本身——明明想靠近,却总是往后退。
“好。”他说,“慢慢说。”
火塘里的火烧得更旺了。橘黄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暖融融的。苍溟伸手揽住温禾的肩,赤焰握着她的尾巴尖,烈风的大手轻轻落在她发顶,墨辰的紫罗兰色眸子一直没有离开她,云隐的手覆在她手背上。
六个人,一个圆。
窗外,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星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屋的屋顶上洒下一片细碎的银辉。橘橘在温禾怀里沉沉睡去,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温禾靠在苍溟肩上,闭着眼。她能感觉到每一个人的温度、气息、心跳。苍溟的沉稳,赤焰的热烈,烈风的克制,墨辰的从容,云隐的温柔。五个人,五种不同的触感,像五根手指,握在一起就是一只完整的手。
“温禾。”赤焰叫她。
“嗯?”
“你以后,还会走吗?”
石屋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了。火塘里的木柴噼啪一声,像是替所有人问出了那个不敢问的问题。
温禾睁开眼,看着火塘里跳动的火焰。“会。”
赤焰的手一紧。苍溟的呼吸顿了一下。烈风靠在门框上的身体微微绷直。墨辰的紫罗兰色眸子暗了暗。云隐的手从她手背上抽离了一瞬,又轻轻放了回去。
“但不是一个人走。”温禾继续说,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坚定的光,“是大家一起。”
苍溟低头看她,紫色的眸子里有复杂的情绪翻涌。“你想去哪?”
温禾想了想。“想去很多地方。想去鹰族的领地看看烈风的家乡,想去暗影商会看看墨辰打下的基业,想去深渊看看我们最初相遇的石室,还想——”她顿了顿,看向云隐,“想去你流浪过的那些地方。听你讲那些故事。”
云隐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认真的光,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是温禾第一次看到他笑。不是嘴角微微上翘,不是眼中闪过一丝柔和,而是真真切切地、弯起了嘴角。那笑容很轻,轻得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可它存在。
“好。”他说,“我带你去。”
苍溟没有说话。他只是伸手,把温禾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他的心跳贴着她的耳朵,沉稳而有力,像在说——你去哪,我都陪。
赤焰从身后贴过来,把脸埋在她颈侧,蹭了蹭。他的呼吸温热,拂过她的皮肤,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依赖。“不许再一个人走了。”他闷闷地说。
温禾拍了拍他的手。“不一个人走。”
烈风从门框上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金色的眸子盯着她的眼睛。他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拉钩。”他说。
温禾愣了一下。烈风的耳朵尖微微泛红,却没有收回手。“鹰族的规矩。拉钩,谁反悔谁是小鹰崽。”
温禾忍不住笑了。她用小指勾住他的小指,摇了摇。“拉钩。不反悔。”
墨辰从角落里递过来一卷兽皮。“这是暗影商会在银狼部落设立分舵的文书。”他看着她,紫罗兰色的眸子里带着笑意,“以后这里也是我的地盘了。”
温禾接过兽皮,展开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盖着墨辰的印章。她的眼眶有些发热。这个商人,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可为了她,他把整个商会都搬了过来。
“墨辰。”她叫他。
“嗯?”
“谢谢。”
墨辰摇了摇头。“不用说谢。”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你值得。”
火塘里的火渐渐小了。夜已经深了,窗外的星光更加明亮。橘橘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温禾的臂弯里,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睡吧。”苍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