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还挂在天边,离月圆还有整整七天。
那天夜里,温禾没有睡。她躺在苍溟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胸前那根狼牙项链——那是苍溟很久以前给她的,她一直戴着。现在上面多了一颗赤焰的红色尾羽、一根烈风的黑色鹰羽、一枚墨辰的商会徽章,还有云隐今早悄悄塞进她手心的那个小药囊。
五样东西,五个人。
她把他们串在一起,挂在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距离影族约定的日子,还有七天。
七天之后,是生是死,没有人知道。
温禾睁开眼,从苍溟怀里轻轻坐起来。月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五个人的脸上——苍溟睡在最外侧,一只手臂还搭在她腰间,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梦里也在想事情。赤焰蜷在她身边,脸埋在她腰侧,呼吸温热,像一只护食的小兽。烈风躺在最远的地方,金色的眸子即使在闭着时也透着一股凌厉。墨辰靠在墙角,手里还攥着一卷没看完的兽皮,紫罗兰色的眸子半睁半闭。云隐坐在门口,背靠着门框,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幽幽发亮——他没有睡。
温禾看着他。他看着她。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像一条无声的河。
晨光初现的时候,苍溟第一个醒了。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先出门,而是在火塘边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兽皮,展开。温禾凑过去看——是一张布防图。银狼部落的地形、兵力部署、陷阱位置、撤退路线,密密麻麻,标注得极细。
“影族从北面来。”苍溟指着图上那片标红的区域,“北面是密林,他们可以利用树影化烟。我在这里设了三道防线。”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第一道是陷阱,第二道是弓箭手,第三道是近战。”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温禾,“你被安排在最后一道防线后面。”
温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苍溟打断她。“不是看不起你。是因为如果你出事,这场仗就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紫色的眸子里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是所有人的希望,不只是我的。”
温禾看着那张布防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这是一场赌上一切的博弈。而苍溟,把所有的筹码都算进去了,除了他自己。
“那你呢?”她问,“你在哪?”
苍溟的手指停在第一道防线。“这里。”
温禾的心猛地一紧。第一道防线,是最危险的地方。
“苍溟……”
“我不会死。”他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我答应过你。”
赤焰是第二个。
他把温禾拉到石屋后面的空地,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瓷瓶,一字排开。红色、黑色、紫色、绿色、蓝色,五颜六色,像一排小小的士兵。
“这是什么?”温禾蹲下身,拿起那个红色的瓷瓶。
“烈火散。”赤焰说,“洒出去就能烧,专门对付影族的烟雾。他们一碰到这个,就像干柴遇火,烧得渣都不剩。”
温禾的手微微一颤。她又拿起那个黑色的。“这个呢?”
“暗影毒。”赤焰的声音低了下去,“沾上一点,影族就无法化烟。云隐的药是防,这个是攻。”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冷意,“他们敢来,就让他们回不去。”
温禾看着他那张平日里温柔似火的脸,此刻却冷得像淬过冰的刀锋。她知道,他不是天生残忍。他只是太在乎了。
“赤焰。”她叫他。
他抬起头。温禾伸手,轻轻捧住他的脸。“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冲到最前面。”
赤焰看着她,猩红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我答应你。”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可如果他有危险,我还是要冲。”
温禾知道他说的“他”是谁。她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你们两个,都要活着。”
赤焰闭了闭眼。“好。”
烈风是在训练场上找到温禾的。
他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指着沙盘上那些代表影族的小石子。温禾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影族的主力在这里。”烈风的木棍点在那片小石子的最中央,“他们的王会在后方指挥。要想打赢,必须斩首。”金色的眸子看向温禾,“你的九尾之力,是唯一能破开他防御的东西。”
温禾的手微微攥紧。“可我不知道怎么控制……”
烈风放下木棍,转过身面对她。“你会的。”他的大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因为到时候,你会想保护我们。”
温禾看着他,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的、近乎偏执的信任。她不知道他哪来的信心,可她知道,她不能让他失望。
“烈风。”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失控了,你会怎么办?”
烈风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我会把你拉回来。用尽一切办法。”
温禾的眼泪涌了出来。她踮起脚,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那你也要答应我,不许死。”
烈风的耳朵尖红了。“嗯。”
墨辰是在他的商会分舵里向温禾展示成果的。
他铺开一张更大的兽皮卷,上面画着整个兽世大陆的地图。密密麻麻的标记,几乎覆盖了每一寸土地。
“这是暗影商会的暗桩分布。”墨辰说,紫罗兰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疲惫,“影族在每个部落都有眼线,我在每个影族眼线身边也安插了我的人。”
温禾看着那张地图,倒吸一口凉气。“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的?”
墨辰抬起头,看着她。“从你第一次被影族盯上的那天。”
温禾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为她布了这么大一个局。
“墨辰……”
“这场仗,我不会冲在前面。”墨辰打断她,“我的战场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情报、后勤、策反、断后。我能做的,比冲上去送死更有用。”
温禾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抹冷静的光,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厉害。他不是最强的战士,可他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所有人。
“你也要活着。”她说。
墨辰的嘴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当然。我还要看着你的那些法子帮我赚多少兽皮。”
温禾笑了,可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云隐是最后一个。
他没有展示任何东西。他只是把温禾带到他的石屋里,让她坐在兽皮上,然后他从角落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用兽皮包裹的东西,放在她手心里。
温禾打开,里面是一包粉末,淡金色,在烛光下泛着微光。
“这是什么?”
“解药。”云隐说,“影族所有的毒,这个都能解。”金色的竖瞳看着她,“我配了三个月,用掉了所有能找到的稀有草药。只有这一份。”
温禾的手在发抖。“那你呢?你用什么?”
云隐沉默了几秒。“我不需要。我不会中毒。”
温禾不信。她知道他在骗她,可她不知道该怎么拆穿他。她只是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云隐。”
“嗯。”
“你也要活着。”
云隐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抹祈求的光,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好。”
夕阳西下的时候,温禾站在部落边缘的那块大石头上。五个人站在她身后,像五座山。她转过身,看着他们。
“还有七天。”她说,“七天之后,可能会有人回不来。”
苍溟的眸光一沉。赤焰的手攥紧了。烈风的眉头皱起。墨辰的紫罗兰色眸子暗了暗。云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所以,”温禾深吸一口气,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坚定的光,“我要你们每个人答应我——活着回来。”
没有人说话。风吹过,拂动她的银发和九条尾巴。
苍溟第一个开口。“我答应。”
赤焰第二个。“我答应。”
烈风第三个。“我答应。”
墨辰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