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族的战书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击碎了银狼部落最后的宁静。
从那一刻起,部落的齿轮开始疯狂转动。训练场上,金铁交鸣之声从晨曦微露响彻至月上中天;巡逻队的脚步踏碎了夜的寂静,连采集队的活动范围也被极度压缩。整个部落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紧绷着,等待着那即将离弦的一刻。
苍溟是这张弓的主心骨。他每天披星戴月,归来时总是满身尘土与汗味,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战争机器,在加固防御、演练阵法、调配物资之间连轴转。
温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她不再让赤焰或烈风代劳,而是坚持亲自送饭。她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穿过半个部落,站在喧嚣的训练场边。每当苍溟在挥汗如雨的间隙瞥见她,那双总是冷厉的紫色眼眸里,便会极快地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但他不会停,只会朝她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继续投入训练。
温禾便安静地坐在场边,将汤碗捂在膝头,等着他。有时是一刻钟,有时是一个时辰。汤凉了,她便端回去热,热好了再端来。直到苍溟终于结束训练大步走来,端起碗一饮而尽,将空碗塞回她手里,俯身在她额角落下一个带着咸涩汗水的吻。
“回去,别等。”他的声音沙哑。
温禾摇头,眼神执拗:“明天还来。”
苍溟看着她眼底那抹倔强的光,紧绷的唇角终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好。”
赤焰的战场在山林。影族善用毒,寻常草药根本无法化解。他每日背着药筐,深入那些连猎人都视为禁区的险地,去寻找那些带毒的奇花异草。归来时,他总是伤痕累累,兽皮衣上沾满泥泞与草汁,手上布满细密的划痕。
温禾每次见他这样,心都像被揪住一样疼。她拉他坐下,细细为他清洗伤口、上药。
赤焰乖顺地坐着,那双猩红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不喊疼,也不躲。
“下次我跟你去。”温禾低头包扎着他手上的新伤,声音闷闷的。
赤焰立刻摇头:“太危险,你不能去。”
温禾猛地抬头:“那你就能去?”
赤焰沉默片刻,笨拙地扯了扯嘴角:“我皮糙肉厚,不怕。”
温禾瞪他一眼,眼眶却红了。她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印下一个吻:“那你答应我,回来的时候,必须让我看到你。”
赤焰的耳尖瞬间红透,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嗯。”
烈风在编织情报的网。影族的分布、数量、习性、弱点,所有能搜集到的信息都被他汇总。墨辰给的那卷兽皮已被他翻得卷边,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标记。
温禾找到他时,他正坐在窗边,金色的眸子紧盯着兽皮卷,眉头紧锁,修长的手指在那些标记上缓缓划过。
“发现什么了?”温禾在他身边坐下。
烈风没有抬头:“影族化烟无形,唯独眼睛不行。那是他们化烟的阵眼。只要能锁住眼睛,他们就跑不掉。”
“怎么锁?”
烈风转过头看她:“你有办法?”
温禾从怀里掏出云隐给的小瓷瓶:“这是云隐配的药,能解影族的毒。但如果……我们把它涂在武器上呢?”
烈风的眸光骤然一亮:“你是说,让他们的毒,反过来成为他们的催命符?”
“影族的优势在于毒和逃遁。如果我们的武器能克制他们的毒,甚至废掉他们的逃遁能力,胜算就会大很多。”温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烈风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满是惊艳:“小狐狸,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温禾扬起下巴,笑得有些得意:“天生的。”
烈风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别太累。”
“你也是。”温禾顺势靠在他肩头。
墨辰在黑暗中行走。他在联络暗影商会的暗桩,拔除影族安插在各部落的眼线。烛光下,他紫罗兰色的眸子深邃如渊,手中的笔在兽皮卷上飞快游走,写下的每一个密文,都可能决定一场暗杀的成败。
温禾端着热汤进来,放在他手边。墨辰没有抬头,只是在经过她身边时,极快地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冰凉,却有力。
温禾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书写。那些复杂的密文她看不懂,但她知道,那是死神的名单。
“墨辰。”
“嗯?”
“你会不会有危险?”
墨辰的笔尖一顿。他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眸子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和她担忧的脸:“会。”
温禾的心猛地一沉。
“但我必须去。”墨辰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因为如果我不做,危险的就是你。”
温禾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伸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墨辰,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墨辰看着她,眼底的寒冰似乎在这一刻融化,嘴角勾起一抹极温柔的笑:“好。我答应你。”
云隐在制造死神。他的石屋里堆满了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漫着刺鼻又诡异的药味。
温禾推门进去时,他正蹲在地上,手持木杵,在石臼中缓慢而有力地研磨着什么。他的神情专注得近乎虔诚,仿佛手中研磨的不是草药,而是敌人的命数。
“云隐。”
“嗯。”他没有抬头。
“你在配什么?”
云隐沉默了片刻,声音听不出情绪:“影族的克星。”
温禾蹲下身,看着石臼里那些红黑紫交织的诡异粉末:“有毒?”
“沾之即烂,入血封喉。”云隐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寒意,“影族一旦沾染,十年内无法化烟。”
温禾倒吸一口凉气。无法化烟,就意味着影族最引以为傲的保命手段被彻底废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的?”
云隐的手顿了顿:“从你第一次被影族盯上的那天。”
温禾的眼眶瞬间红了。原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这个男人已经默默为她磨好了最锋利的刀。
“云隐……”
“拿着。”云隐打断她,将一小包药粉塞进她手心,金色的竖瞳紧紧盯着她,“藏在身上,以防万一。”
温禾握紧那包带着他体温的药粉,用力点头。
一个月的时间,在紧迫与忙碌中飞逝。温禾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穿梭在五个男人之间,送去食物、药品,也送去唯一的慰藉。
决战前夜,五人难得聚齐。
火塘里的火烧得正旺,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每一张坚毅的脸庞。苍溟靠墙闭目养神,赤焰趴在地上擦拭匕首,烈风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墨辰还在研究那张兽皮卷,云隐则在一旁默默整理药囊。
温禾看着他们,忽然轻声开口:“你们说,一个月前的这个时候,你们在做什么?”
苍溟睁开眼,紫色的眸子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深邃:“在想你。”
赤焰翻了个身,猩红的眼眸亮晶晶的:“在找你。”
烈风转过头,金色的发丝在火光中跳跃:“在等你。”
墨辰放下兽皮卷,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映着温禾的影子:“在算怎么才能找到你。”
云隐抬起头,金色的竖瞳平静无波:“在配药。”
温禾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走过去,在五人中间坐下。苍溟伸手揽住她的肩,赤焰握住她的手,烈风揉了揉她的头发,墨辰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云隐则将那包药粉又往她怀里按了按。
“等这场仗打完,”温禾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我们一起去很多地方,再也不分开。”
苍溟收紧了手臂。赤焰握紧了她的手。烈风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墨辰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云隐轻轻“嗯”了一声。
窗外,月色如水,清冷地洒在即将迎来血与火的大地上。
距离影族约定的死期,还有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