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田里的九尾花开到第七朵的时候，春天已经很深了。
那是一个暖洋洋的午后，温禾蹲在田边给新栽的续骨草松土，忽然觉得身后有人。她回头，看到六个人站在田埂上，排成一排，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推到了一起。苍溟站在最左边，赤焰在他旁边，然后是烈风、墨辰、云隐、玄曜。日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给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温禾直起身，手里的木棍还攥着。“你们……干什么？”
六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苍溟先开了口，声音平得像在说一件早已商量好的事：“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紫色的眸子里没有犹豫，“我们谈过了。一起。”
温禾的木棍从手里滑落，落在松软的泥土里。
赤焰往前走了半步，语气还是一贯的散漫，可眼睛里的那点认真是藏不住的。“就是告诉你一声，我们谁也不打算走。”烈风接得更直接一些：“你想留多少人，就留多少人，不用选。”墨辰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从商业角度来说，分散风险也是合理选项。”
玄曜没有立刻说话。他看了一眼云隐，又看了一眼温禾，声音清朗如深秋的风：“部落祭司的身份，我以个人名义确认，无需回转。”最后开口的是云隐，他的声音最小，却最清楚：“一起。”
温禾站在那排人面前，看了他们很久。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远处溪水的声音被风吹散。她弯腰捡起那根木棍，握在手里，然后转身朝石屋方向走去。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跟我来。”
六个人跟着她进了石屋。温禾在火塘边坐下，从靠墙的角落里翻出一个陶罐，又翻出一卷干净的兽皮。她摊开那卷兽皮，用炭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又画了六条从圈里延伸出去的线。
“这是结侣仪式。”温禾的声音很平静，“不是传统那种——一个兽夫，一个兽妻。是你们和我，一起立誓，一起结为伴侣。”
六个人围坐在火塘边，目光都落在那张兽皮上。
“苍溟，你愿意和五个人分享一个伴侣吗？”苍溟看着她，几乎没有犹豫，“愿意。”她转向赤焰，“你呢？”赤焰抱起手臂：“我早就习惯了，多几个都一样。”烈风：“只要你开口，鹰族那边我自己摆平。”墨辰从怀里掏出一卷新的兽皮：“结侣契约模板，我已经拟好了。”云隐只是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玄曜：“需要什么样的仪式流程？我可以主持。”
温禾握着炭笔，指尖微烫，可她的声音很稳：“那我要说一件重要的事。无论什么时候，你们在我心里都一样重要。没有先后，没有主次，你们是我的伴侣——全部。”
石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墨辰最先打破沉默：“这条写进契约里。我记下了。”云隐垂下眼睛，可嘴角弯了一下。
苍溟坐在火塘边，听完她的话，伸手把火塘里快要熄灭的柴火拨正了一下，声音平常得像是回复某件已经知道的事：“想在哪办？”温禾的目光落在那张画着圈和线的兽皮上，想了想：“在药田边。九尾花开的那片空地。”赤焰抱起手臂，嘴角弯起一点弧度：“那得再等一阵，等花都开了。”烈风从屋顶探下头来：“我可以在天上散一圈花瓣。”墨辰已经抽出他那卷备好的兽皮纸：“几件新衣？我让商会送料子过来。”玄曜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时辰我来看。”云隐蹲在田埂边，把那株最先开的九尾花旁边又种下了一株新芽。温禾没有起身，只是坐在门槛上，看着那六个背影。他们在同一片暮色里各自忙着同一件事，像六条从同一个圆心伸出去的线，各自向着不同方向生长，却始终没有离开那张缓缓展开的兽皮。天还没有完全暗下去，她已经能想象那一天的景象了——六个人站在盛开的九尾花之间，她站在他们对面。这片土地会记住这一刻，而他们所有人，都正在走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