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兽世囚宠:夫君太妖娆 > 第88章 新芽
  半年后的银狼部落,和春分那天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温禾蹲在药田边,把那株最早种下的九尾花旁边的杂草拔掉。那株花已经长到膝盖高了,开了满满一簇淡紫色的花,风一吹就轻轻晃动。她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太阳照在她背上暖洋洋的。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天气,从春到秋,时间在这里流得比她想得更稳。
  部落东面新起了几排石屋,屋顶铺着灰瓦,檐下挂着风铃。那些风铃是墨辰的商队从南面带来的,说是在海边部落换的货,挂在这里,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云隐说那声音对药草的生长有益,到底有没有益处没人知道,可大家还是让它们挂在那里。温禾每天路过都会抬头看一眼那些在风里打转的小物件,像在替她数日子。
  苍溟的头发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利落了,鬓角长了一些,他总是随手往后一捋。他每天清晨去训练场带那些新入营的狼族战士,那些年轻面孔看他的眼神里满是一种他早已不习惯的景仰,他却依然像从前一样话少、出手准、从不啰嗦。温禾有时候站在训练场边看一会儿,他余光扫到她,会在休息间隙悄悄走过来,把水囊放在她手里,不说一句话,又转身回去,继续示范一个挥刃的动作。
  赤焰的兽皮围裙上永远沾着洗不掉的草汁印。他把药田从东面一路扩到了溪边,自己编了一排竹排用来晒药,又用几根粗藤在田头搭了一个遮阴棚。温禾去送饭的时候,他常常蹲在垄上研究一株奇怪的草,回头时眼睛红通通的,说这株草可能能治寒症。温禾把饭放下,“先吃,草跑不了。”他咧嘴笑了一下,随便洗了洗手,接过碗蹲在田埂上扒饭。
  烈风一个月里有大半时间在天上。他在银狼和鹰族领地之间来回飞,有时候带回一卷新的商路图,有时候带回几只羽毛没长齐的幼鹰。那些小鹰被他安置在药田边一棵老树上的草窝里,麦草她们几个年轻雌性轮流喂食。烈风落地后常常不急着说话,先在门口站一会儿,金色的眸子把在场的人一个个看过去,像是在清点自己那支正在长大的小队。
  墨辰的商队分舵已经扩建了两回。他在银狼部落的账目上添了一个新品类——“轻身系列”,专门给那些不再想把自己裹进厚重兽皮里的年轻雌性供货。有一次苍溟路过,瞥了一眼他的货架,随口问了一句:“这些好卖吗?”墨辰头也没抬,“比武器好卖。”苍溟沉默了一阵,转身走了,墨辰的笔停了一瞬,又落了下去。
  云隐的草药架子里多了一排专门给幼崽用的小瓶药。他说药性要减半,味道要甜一些,不然幼崽不肯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却特意把其中一个陶罐的封口扎成了蝴蝶结的形状。
  玄曜的白发在日光下不再像以前那样冷。他每日去边界检查那排符文木桩,偶尔会在药田边的花架下坐一会儿。那根结侣仪式上用过的银白色枝条,被他插在花架根部的土里,现在已经抽出了几片嫩叶。
  温禾经常在傍晚的时候,坐在石屋门口看那片天空。六个人各据一方——一个在指挥、一个在耕田、一个在飞翔、一个在打算盘、一个在配药、一个在刻符文。她看着他们,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很轻的念头: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把这里变成家。
  影族残余的事情,是三个月前开始慢慢明朗的。烈风从北面带回消息,说有一支影族残部主动联系了银狼边境的哨站,请求允许经过领地,前往南面荒漠定居。苍溟去见了他们的首领。那个影族首领很年轻,是个不到二十岁的雌性,走路很轻,说话很慢。“我们不想再打什么仗了。王已经不在了,咒也破了。我们只想找个能活下去的地方。”
  苍溟回来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墨辰的商队给南面荒漠的部落送去一封介绍信。温禾后来问过他:“你不怕他们骗你?”苍溟说:“她瘦得连走路都在飘,真的像一阵风就能吹散。”温禾没有再说下去。
  那天之后,陆续有影族残部从北面经过,往南迁徙。麦草有一次在溪边遇到一个掉队的影族少年,他饿得站不稳,麦草给了他一块干粮。他接过去的时候手在发抖,连谢谢都没说出来。麦草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干粮塞进他手里就跑了。后来她告诉温禾:“他看起来不像坏人。”温禾拍拍她的肩膀,“也不是所有瘦的都会被嫌弃。”
  秋风卷过药田的时候,九尾花的籽已经落了第二茬。温禾蹲在溪边洗手,水很凉,她刚站起来忽然一阵眩晕,伸手扶住旁边的树枝,稳了稳身形才站住。云隐从背后走过来,看到她脸色有些发白,声音很稳却快了几分:“怎么了?”温禾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晕。”云隐看了她几息,拉过她的手腕,三根手指压上她的脉。他的指尖停在那里,比平时长了一些。然后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温禾看着他的表情,那种她很少在他脸上见到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紧张,是一种他正在努力压住的、从很深的地方涌上来的什么。她心里一动,“云隐?”他松开她的手腕,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你把右手伸出来。”
  那天晚上,六个人围坐在火塘边,温禾坐在中间,手里攥着一小块兽皮。她还没说话,赤焰就先看过来,因为他注意到她那根最喜欢的骨簪今天戴歪了,而她自己没发现。烈风靠在门框上看她,忽然直起了身体。墨辰把账本放下了,紫罗兰色的眸子里有一道光在缓缓亮起来。苍溟坐在离火塘最近的地方,右手悄悄握住了膝上的刀鞘。云隐垂着眼,没有看任何人,像一个刚刚收好一件重要东西的人。只有玄曜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温禾。
  温禾把那块兽皮展开——上面是云隐用炭笔画的几个圆圈和线条。她自己其实看不太明白,但他告诉她,这些写着她身体里多了一个很小的、正在生长的新东西。
  墨辰第一个开口:“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温禾点点头。
  石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赤焰手里的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手指抖了一下,站起来的时候眼睛红通通的。烈风没说话,从门框上慢慢滑坐下来,像是腿忽然撑不住了。苍溟的刀鞘从手里滑落,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清响。他没有去捡,只是看着她。云隐依然垂着眼,可他那只握着药箱带子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玄曜站在最外围,隔着那一圈火光看着她,异色瞳里映着暖光,像春风拂过一片已醒的草坡。
  温禾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怎么比我还紧张?”赤焰终于找回声音,却还是哑的:“一个……还是两个?”
  温禾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云隐说,现在还看不出来。”
  夜里,她被六个人围着躺在兽皮上。赤焰的手轻轻搭在她腰间,像在护着什么东西。苍溟在最外侧闭着眼,可她知道他还没有睡着。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药田里的九尾花和泥土的气息,以及溪流的声音。她闭上眼,听到远处影族南迁队伍里传来的说话声,低低的,已经听不出恐惧。
  她希望那个影族少女也能找到这样一个地方——有人等她,有田能耕,有风吹过屋檐,有地方让她把骨头里的冷意慢慢化开。
  窗外风声低缓,药田里那些九尾花在月光下微微合拢,像在替这片土地,轻轻护住一粒正在扎根的新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