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兽世囚宠:夫君太妖娆 > 第90章 春又来
  那年冬天比往年来得晚,去得也晚。雪下了好几场,每一场都不大,薄薄地覆在药田上,像一层能透过光的棉被。温禾不太出门了。赤焰在石屋门口搭了一道厚兽皮帘,云隐给她配了几副固本培元的药汤,连烈风都不再每天从屋顶上往下跳,改走门了——他说是怕震到什么,可谁也没戳穿他。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坐在火塘边的时候,习惯把一只手放在上面。有时候感觉到里面有动静,像一粒种子在土里翻身。苍溟坐在她旁边磨刀,手里的骨刃磨得极慢,像是怕声音太响会惊动什么。墨辰的账本从厚厚一摞变成了一本薄薄的札记,里面记的不再是商路盈亏,是药田每天的温度、风向、日照时长。他说这些东西以后用得上。温禾没问用在哪,只是点了点头。
  冬末的时候,天忽然暖了几天。积雪化得很快,药田边的溪水涨起来,哗哗地响了一整天。温禾推开窗,看到那株最早种下的九尾花从雪水浸透的泥里探出几片新叶,颜色比去年深了一点。她看了一会儿,把窗合上了。
  真正的春天是她自己发现的。那天她坐在门口晒太阳,手搭在隆起的腹部,感觉到里面一阵极轻的踢动。云隐正好从药田那边走过来,看到她低着头笑,就问了一句:“怎么了?”她说:“它在踢我。”云隐在她面前蹲下,没有碰她的肚子,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了看,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第一次认真地听一粒种子在土里的动静。
  春分又到了。
  药田里的九尾花在一夜之间全开了。紫的、淡紫的、白的,密密地铺了一片,从溪边一直延伸到花架下。温禾站在田埂上,看着那片花海,晨光刚刚漫过东边的山脊,露水还挂在花瓣上,每一朵都像是刚被谁从泥土里轻轻提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已经能分辨出每一个人的节奏。苍溟的脚步是最稳的,落脚不重,像在试探每一寸地。赤焰的步子时快时慢,带点漫不经心的松动。烈风的声音从空中先落一步。墨辰的脚步轻而均匀,像在数步子。云隐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玄曜的步子比其他人慢半步,总像在等什么。六个人,六个方向,最后都停在那片花海边缘。他们站在她身后,像去年春分那天一样,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温禾转过身看着他们。晨光把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风把九尾花的香气从田里送到她面前。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坠落的那一刻,风也是这么吹的,只是那时她闭着眼,什么也没有看到。现在她睁开眼了。
  “温禾。”苍溟叫她。她应了一声。他走过来,没说什么,只是把手里那根新磨好的骨簪插进她发间。赤焰从旁边伸过手来,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臂,像是习惯性地想护住什么。烈风从天上落下来,把一片还带着露水的鹰羽放在她肩上。墨辰弯腰把那株最早开的九尾花旁边新长出来的小苗扶正了。云隐站在田边,看着花海说:“今年会比去年多。”玄曜没有说话,可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摊开的掌心,那枚银色的符文又亮起来了,像一只刚睁开眼睛的幼鸟。
  风吹过花海,所有的九尾花都在同一时刻向同一个方向轻轻弯了一下腰。温禾站在那片花海中间,身后是六个人,面前是一片正待盛开的春天。她没有再回头看那个深渊,也没有再回想那场坠落。她只是站在那片从枯茎和新芽交织而成的花海边缘,感受着晨光落在身上的重量——那些光和那些根须一样,已经慢慢渗进她走过的每一片土地里。
  “以后的日子,慢慢过。”
  风把这句话带走了,又带回来一些别的东西——溪水声、开花的动静、泥土下正翻身的根,和身后六个方向传来的呼吸声,轻缓地连成一片,像漫山遍野初生的草,正安静地覆盖她曾经坠落过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