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整整三个时辰。
萧景奕被折磨得只剩下一口气。
他浑身没有一块好肉,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血泊中,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辞安扔下卷刃的绣春刀,双手沾满了粘稠的鲜血。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转身走出了天牢。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沈辞安抬头看了看天空,眼神空洞得可怕。
他一步步走回东宫。
院子里,秋鸢已经打了一盆清水,正用干净的帕子,一点点擦拭着我尸体上的血污。
沈辞安走过去,推开秋鸢。
“我来。”
他跪在地上,用沾满鲜血的手在衣服上用力蹭了蹭。
确认手掌擦干净后,他才小心翼翼地接过帕子。
“阿姐,我带你回家。”
他动作极尽温柔,仿佛怕弄疼了我。
他脱下自己那件暗红色的飞鱼服,将我残缺不全的尸体仔细包裹起来。
然后,他打横抱起我,走出了东宫的大门。
两旁的锦衣卫跪了一地,无一人敢出声。
他就这样抱着我,穿过繁华的长街。
路人们纷纷侧目,对着这个浑身是血、抱着一具尸体的锦衣卫指挥使指指点点。
可他仿佛什么都听不见。
他径直走回了那座已经破败不堪的沈家旧宅。
推开满是灰尘的大门。
院子里的杂草长得半人高。
沈辞安抱着我走进正堂,将我轻轻放在那张老旧的太师椅上。
他转身找来抹布,将正堂里的灰尘一点点擦干净。
“阿姐,你最爱干净了。”
他一边擦,一边自言自语。
“以前家里稍微有点灰,你都要骂下人半天。”
“现在家里没人打理了,你别嫌弃。”
擦完桌椅,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被烧得只剩一半的侯府牌匾。
那是他当年被赶出家门时,偷偷捡走的。
他将牌匾端端正正地摆在供桌上。
然后,他点燃了三炷香。
“爹,娘。”
沈辞安跪在蒲团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不孝子沈辞安,带阿姐回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供桌上的牌匾,眼泪无声地滑落。
“是我蠢,是我瞎了眼。”
“我恨了她八年,却不知道她为了我,在地狱里熬了八年。”
他缓缓抽出腰间备用的匕首。
“阿姐的痛,我替不了。”
“但我欠阿姐的,我必须还。”
我惊恐地睁大眼睛,拼命想要夺下他手里的匕首。
“不要!辞安,不要!”
可我的手只能穿透那冰冷的刀锋。
“噗嗤”一声。
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他自己的手腕。
他生生挑断了自己的手筋。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地上的青砖。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是双脚。
他疼得浑身抽搐,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做完这一切,他如同断了线的木偶,瘫软在我的尸体旁边。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头靠在我的膝盖上。
“阿姐......”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黄泉路冷,你走慢点,等等我......”
我的灵魂终于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吸力。
我知道,我在这世间的时间到了。
我缓缓俯下身,虚幻的嘴唇印在他沾满泪水和鲜血的额头上。
“辞安,阿姐不怪你。”
“下辈子,我们还做姐弟。”
一阵风吹过,正堂里的香火忽明忽暗。
我的灵魂在风中彻底消散。
只留下满地的鲜血,和一个孤独守在残尸旁的残废指挥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