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
宋清野是被疼醒的,后脑勺的剧痛像是锥子凿进颅骨,本能地伸手一摸,指尖触到一片黏腻的温热。
潮湿的泥土味混着血腥味散开,掌心里全是血。
自己不是应该死了么?
无墟裂缝暴动那日,万千邪祟倾巢而出,她耗尽灵力将裂缝一寸寸合拢。
封印落成的一瞬间,一道天雷从九重天坠落,不偏不倚,劈在她天灵盖上。
她堂堂玄门宋氏的天才大小姐,世间唯一的封神玄师,最后竟在灵力耗尽之时,被一道天雷劈穿了?
现在躺在一条臭水沟里,后脑还挨了一棍。
宋清野缓缓撑起身,血水顺着指尖一滴滴砸进泥地。
“天道,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她还来不及起身,身后便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妈的!老子昨天刚卖掉一个,你以为你能跑到哪去?”
宋清野回头,土沟上面站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眉骨低陷,印堂带煞。
这个人沾过人命。
“聚灵。”宋清野抬手掐诀。
没反应?
“引雷决!”
手指僵在半空,夜风窜过指尖,凉飕飕的。
男人跳下臭水沟,伸手就朝着发尾抓了过来。
宋清野连忙侧身避开,后脑的伤口顿时一阵剧痛,咬牙朝侧面滚了半圈,才将人险险避开。
“死娘们!”男人啐了一口,脸上的横肉因为踹气儿抖得几乎要掉下来,“还敢跑?等下老子就把你办了!”
宋清野又是一个狼狈地翻滚,这具身体气血逆冲、脉象散乱,连最低阶术法都施展不了,压根不是她自己的!
一瞬间,陌生记忆如同潮水争先恐后地灌入脑子里,几乎要让意识爆炸。
不多时,男人已经追到了近前。
原主的记忆不断往意识深处灌。
宋清野爬出臭水沟,顺手抓起一把泥土往风里一扬。
坤土生金,西南逢生。
生门在,西南方!
她脚使劲一蹬,一头扎进西南边的树林,树枝不断抽在脸上,碎石硌得脚底生疼。
身后传来一声声惨叫。
“妈的!被树枝挂住了!”
“往那边追!她受伤了!跑不了多远!”
还有其他人?
宋清野每跑一步,胸口都像是被针刺一般,脚步却一点也没慢下来。
直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才顺着惯性滑进被灌木和树影遮挡的位置,弯下腰疯狂喘着粗气。
“嘶....”
左手掌心猛地一痛,宋清野低头,掌心里赫然浮现出一道熟悉的断纹,灼烧感越来越强,像烙铁快要烧进骨头里。
她想起来了!
封印无墟裂缝那日,正是自己二十岁生辰!
师父曾说过,“小野,你掌心的这道断纹乃半道天命婚书,二十岁之前找不到另一半婚书,天道反噬,身死道消。”
不过两人皆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甚至师父还为此算了一卦,“你放心,以小野你的命格,天命之人跑不了。”
想到这里,宋清野只觉得憋着一口气,她封印无墟裂缝、镇压万千邪祟,耗尽灵力,险些魂飞魄散。
本以为救了天下,总该攒点功德,谁知就因为她没找到天命之人,直接一道天雷把她劈来了这个鬼地方。
如今倒好,身体破败,还得被人追杀?
“在那里!”
“这边!抓住她!”
“妈的,你们怎么没看住她!”
“鬼知道一个臭丫头哪来的力气能跑这么远。”
后又多了三四个人追来,有人将手里的镰刀高高举起,砍倒脚底一片片灌木,朝宋清野的方向越追越近。
“妈的,跑啊,继续给老子跑啊?”
树林到了尽头,宋清野猛地刹住脚步,前面是一道近乎垂直的山坡,山坡下面一条大路横穿而过,形状如同轿子一般的玩意儿时不时飞驰穿梭。
身后的人已经彻底追了上来。
为首的男人盯着她,转了转舌头,吐出一口唾沫,“小丫头,留点力气。不然一会儿叫的就不好听了。”
其他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露出令人作呕的笑意。
其中一个人抓住机会猛地扑上来。
宋清野眼神一凛,立刻转身双臂护住头颈,纵身跃下。
身体一路翻滚,岩石狠狠撞上肩膀,剧痛几乎让她昏厥。
她死死护住头颈,强撑着最后一口气。
终于,身体冲出山坡,滚进公路边缘。
“吱——”
耳边响起一道刺耳至极的刹车声。
宋清野整个人滚到车头前,鼻尖距离保险杠不过半尺。
“江总.....”
江五攥着方向盘,掌心已经渗出一层冷汗,“好像有人滚下来了。”
车座后排,夜色透过车窗,勾勒出男人高挺的鼻梁和削瘦的下颌线,手腕上戴着一串佛珠,修长的指尖随意的搭在文件上。
江行舟合上手中的文件,“下车看看。”
与此同时,山坡上那群人也追了下来。
江五拉开车门,江行舟一身深灰色西装,从车内走下来。
为首的男人脸上的凶狠瞬间消失,换上一副憨厚老实的模样,“实在不好意思,我媳妇脑子有点问题,趁我们没注意偷跑出来了,给您添麻烦了。”
他说着,朝宋清野伸出手,“阿清,快跟我回家。”
宋清野往侧面避开。
男人立马上前一步:“听话!”
其他七八个男人举着钢筋、镰刀慢慢散开,不动声色地将整辆迈巴赫围在中间,断断续续地用钢筋敲击着轮胎。
江五脸色沉了下来,压低声音,“江总,他们在围车。”
车门旁,宋清野扶着车门站稳,没去管顺着脸颊滴下的血水,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几个人。
七个人、三根铁棍、两把镰刀,还有一把藏在腰间的刀。
现在这具身体已经接近极限,硬拼的话,她完全没有胜算。
目光转向身侧,宋清野瞳孔骤缩。
金光!
浓郁到近乎实质的功德金光!
普通人的功德,只是淡淡一层。
而眼前这个男人...功德护体,紫气绕命。
这样的命格,百年难遇。
山尽水出,绝处逢生。
她今晚唯一的生机,就在这里。
宋清野声音沙哑,却一句一句咬字清晰,“我并非他的妻子,乃是被劫至此。”
目光掠过那个握钢筋棍的男人,脑海里不属于自己的画面再次翻涌上来,于是继续开口,“你虎口有厚茧,是长期握刀棒所留。右手腕外侧有一条旧疤,是被人咬伤,时间不过两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