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下意识把右手往身后一缩。
宋清野的目光移向右边那个拿镰刀的矮壮男人:“你久居阴湿之地,满身都是霉味和铁锈味。”
“你管押之人在地窖,近半月夜夜惊悸,是不是总梦见有人扼你咽喉?”
声带撕扯着如同针扎,可说出来的话却越发坚定,“贩人害命,手上沾了不止一条人命。你们身上的因果,黑的发臭!”
空气像是陡然凝固了一般。
江行舟的目光缓缓掠过,女孩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裸露在外的小臂布满擦伤,右脚连鞋都跑丢了一只,整个人狼狈不堪。
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没有半分恐惧,冷静得不像一个刚逃出来的人。
领头男人的脸沉了下来,他盯着宋清野,忽然咧嘴一笑,“阿清。”
他舌头在嘴角转了一圈,“你又在装神弄鬼了。”
他转头看向江行舟,声音憨厚:“先生,真不好意思,我这媳妇脑子有点毛病,犯起病来说话一套一套的,村里的老中医都看过,治不好。”
说完领头男人又往前走了一步。
江行舟没动,“你们是夫妻?”
领头男人继续笑:“对,夫妻之间闹点矛盾很正常。”
江行舟扫了一眼那些钢筋和镰刀,“夫妻之间,需要七个人拿钢筋和镰刀追?”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先生,村里管老婆都这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旁边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就是,我们村里的媳妇都这么管。”
“跑一次打一顿,跑两次打两顿。”
“打断腿就不跑了。”
最后那句话是那个矮壮男人说的,他说完之后,甚至朝宋清野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黄牙。
宋清野连眼皮都没动一下,清冷的目光落在男人脸上,“你印堂发黑,三焦火衰,你会比我先断腿。”
矮壮男人笑容一僵,莫名觉得后背发凉,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荒草、野地、一道被铁丝缠住的枯树桩。
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
他又转回来,用力吞了口唾沫,盯着宋清野嗤笑一声:“臭丫头,还挺横。”
江五也忍不住扭头看过来。
都这种时候了,这姑娘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放狠话?
宋清野垂在身侧的左手稍稍蜷起,指腹在身前身那片几乎凝成实质的金色光晕上偷偷刮了一下,然后手腕一翻,一缕气被弹出去,砸进山坡上松动的岩缝里。
“轰轰轰。”山坡上一块岩石滚落,直直朝矮壮男人的方向砸过来。
“狗日的!”
碎石擦着他头皮飞过去的时候,男人腿一软往侧面退了两步,结果一脚踩空。
排水渠里传来“咔嚓。”一声。
紧接着是杀猪般的嚎叫:“腿!老子的腿啊!”
江五拉着车门把手的手顿住了,回头看宋清野,目光里全是不可置信。
“小姑娘,你这嘴开过光?”
宋清野没回答,后背抵着车门,撑着一口气,手腕不断翻动,随之不远处的小石块咕噜噜地滚下来。
宋清野冷呵:“再不走,等山体滑坡,那便一起死在这!”
领头男人的瞳孔剧烈收缩,猛地攥紧钢筋棍指向宋清野:“你他妈的!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他转头看向江行舟:“先生,我最后说一遍,这是我们的家事。你走你的路,我带走我的人,咱们各不相干。但你要是非得插这个手....”
他往前逼了一步,剩下的几个人同时跟上,钢筋棍和镰刀在路灯下泛着冷光,金属在水泥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
江行舟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娶媳妇靠绑,留人靠打?我没想到南省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
男人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先生,这里可不是城里!乡下地方,有乡下的规矩!”
“规矩。”江行舟轻声重复了一遍。
“巧了,我的规矩,比你们的大。
江行舟侧眸,看向江五,“带人上车。”
“是。”江五一步上前,挡在宋清野前面。
“今天这人,你带不走!”
男人一声暴吼,剩下的几个人如同恶犬,钢筋棍高高举起,镰刀划破空气,同时朝宋清野扑过来。
江五侧身一脚,最前面那个拿钢筋棍的瘦高个还没看清他的动作,整个人就已经飞了出去。
江行舟依旧站在那里,甚至连脚步都没有挪动半分。
他只是抬起眼,淡淡扫了众人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却让为首的男人心里莫名一寒。
“滚。”
为首的男人猛地顿住,脸色阴晴不定,目光看向被人扶起来的兄弟,又落在车前清一色数字七的车牌上。
这样的车牌号整个南省都没几个,最终咬了咬牙,恶狠狠瞪了宋清野一眼。
“算你他妈今天运气好!”
随即一挥手,带着几人退进了旁边的小路。
宋清野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走慢一点。”
她喘了口气,似喃喃自语,眼底一片冰冷,“腿断了尚且能接,命尽可就再无来日。”
山林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彻底没了动静。
“江总,人都走了。”江五收回目光,低声说道。
江行舟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却依旧停在宋清野身上,“你会看相?”
宋清野转过头,神色坦然道,“略懂,今天运气好沾了先生的光。”
这话倒不是客套。
今天若是换个普通人,就算对方愿意停车,也未必有能力护住她。
弄不好,人和车都会一起被留在这里。
江行舟不置可否,微微颔首朝江五吩咐道:
“报警。”
“另外,让附近派出所封锁下山路口。”
“一个都别放走。”
“是。”
江五立刻拨通电话。
宋清野靠在座位上,身体在这一刻才慢慢放松下来。
摊开掌心,灯光下掌心里除了混着血渍的泥土,一条断纹安静地盘踞在中央,若不是断纹里隐隐约约冒出不断游走的黑线,几乎让她以为刚刚所经历的一切不过是幻觉。
“师父,您这一卦,可真是将我算进了鬼门关。”
宋清野爬起来坐到车里,江五已经打完电话,走到男人跟前。
“江总,需要送医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