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微微颔首，视线越过玄真道长，落在宋清野身上。
昨晚那个在一群人面前依旧镇定自若的女孩，此刻站在人群中，神色依旧淡然。
而江五就站在她身旁，毫发无伤。
他从不相信所谓的巧合，在他看来，所有看似偶然的结果，不过是无数细节叠加之后的必然。
江行舟思绪回笼后开口道，“那块玉，宋小姐能否割爱？”
宋清野挑眉，“你们也是为了它？”
“是。”
“给谁？”
宋清野看着他，他身上的功德金光依旧浓郁，这种命格的人，天生福泽深厚。
一般邪祟避之不及，自身并不需要什么护身之物。
男人沉默片刻，“家里老人。”
“做护身符？”
江行舟的眼神刹那间变得幽深，“你怎么知道？”
宋清野神色坦然，“猜的。”
江行舟看着她，不再试探直接开口，“如果是做平安符，你刚刚那块玉合适吗？”
宋清野伸手摸进口袋，把帝王绿掏出来，“合适，但不是最合适的。”
玄真道长眉头皱了皱，“什么意思？”
宋清野指向旁边一块不起眼的紫玉原石，“那块。”
所有人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角落里一块灰紫色石头，没有帝王绿耀眼，一样的无人问津。
玄真道长走过去，拿起手电照了一下。
来来回回照了好几遍，表情终于变了，“紫罗兰？”
“紫玉养心神。给老人做护身符，比帝王绿温润。”宋清野话音落了半拍，又接上，“帝王绿虽好，但锋芒太盛。老人身体弱，受不住。”
旁边老板连忙凑过来，“老先生，这块料子可是我压箱底的货，八十万。”
“十万。”宋清野淡淡开口。
老板直接呆住，“什么？”
宋清野重复道：“这块料子可以出十万。”
老板脸色难看起来，“小姑娘，既然已经看出了好货，这个价格就不合适了吧？”
宋清野看都没看他，“里面有裂，不影响做符材，但是用于其他便是废料。”
“就算这样十万也太少了。”
宋清野转身看向身后，“这种紫玉不难找，我可以帮你们另寻一块。”
“等等等等！”老板一把把人拦住，犹豫着张了张嘴巴。
宋清野抬脚又要走。“卖！”
老板一咬牙，“十万，卖。”
江行舟朝江五稍稍颔首，江五会意，钱款当即到位。
“您收好。”老板把玉石递到江行舟手边。
江行舟眼睫微垂，接过紫玉在手里掂了一下，然后再次看向面前神色淡然的女孩，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你懂制符？”
“略懂。”
江五在一边咧了咧嘴。
又来了。
昨晚，她一句“你会断腿”，当场应验；
给自己“连续四个红灯就下车”的忠告，又让自己险险捡回一条命。
现在是三百块买出帝王绿，一眼看出玉性，还能知道他们买玉的目的，也说是略懂？
这要只是略懂，那些玄法大师学的东西算什么？
玄真道长在旁边皱了皱眉，提醒道，“小姑娘，制符不是雕花，以玉为材，差一笔都不行！一旦失败，玉就成了死玉，比不做还糟。”
宋清野没有争辩，把紫玉接过来，低头擦去表面的灰，“若信得过我，我可以一试，符成之后再送你，不要钱，就算是昨晚的事，还你人情。”
玄真道长吹胡子瞪眼，这小姑娘怎么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呢！
这是钱不钱的问题吗？
“江先生，浪费玉是小事，误了护身那可是大事！”
江行舟递出一张名片，“平安符做好，打我电话。”
宋清野接过名片，黑色卡纸，哑光质地，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行电话。
果然，是那位传闻中的江家家主。
江行舟。
宋清野把名片收进口袋，又将紫玉收起来，让店员仔细切割好玉石，随即叫了车，头也不回地出了市场大门。
出租车汇入车流，江行舟收回视线，转身在摊位前停下，随手挑了其他几块玉石，交给玄真道长，“平安符的事，也有劳道长了。”
玄真道长接过玉料，“江老爷对贫道有恩，这是贫道应该做的。”
他说完掂量着手里的玉石，走出几步之后，到底是没忍住，压低声音，脚步往江行舟身侧靠了半步。
“玄门败落已久，这些年贫道从没在江城见过这般人物。”
“为了保险起见，若是这个小姑娘制好了平安符，可否让贫道先掌掌眼。”
“道长不信她？”
“不是不信。”玄真道长叹了一口气，“观玉靠灵气，那个小姑娘能够如此精准的开玉，想必灵力天赋应当极强。但是...”
江行舟在车边站定，耐心等玄真道长把话说完。
“但是，制符不仅需要天赋，更需要符文经验，玄门里即使最有天赋的年轻一辈也没人敢随便制符。”
江行舟沉吟片刻，“道长可知她的年龄？”
玄真道长正估算着，就已经听到了答案，“十九。”
“这...未免也太年轻了些。”
“确实。”想到那双淡然平静的眼眸，江行舟朝身后吩咐道，“江五，去查她的所有生平。”
回到医院。宋清野盘膝坐在病床上，闭上眼，仔细回忆起那张装作老实实则阴鸷的脸。
指尖在玉石表面轻轻划过，一道极细的灵力顺着玉胎纹路游走。
手指一弹，玉石落下，在桌面不断旋转。
一圈、两圈...
然后猛地晃动起来，迅速朝西北方向倒下。
“找到了。”
宋清野睁开眼，她拿起手机，一边滑动地图一边确认坐标。
废弃寺庙，林家村西北方向，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进出。
宋清野按下拨号键：“您好，我要举报一名拐卖人口嫌疑人。”
“他现在的位置……林家村西北方向，废弃寺庙。”
她说完顿了一瞬，又补了一句：“后山有条小路，嫌疑人有可能会从小路逃跑。”
挂了电话，宋清野捂住心脏，不断喘着粗气，汗渍淌了满脸，脸上的笑容却绽放得格外灿烂，“放心。欠你的，一笔一笔我都给他们算回去。”
另一边。
废弃寺庙，破旧的佛像半边身子已经坍塌，蛛网爬满墙角。
男人坐在墙边，把烟咬得发扁，“妈的……警察怎么找来的？”
旁边的人缩在门口，“哥，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躲着，等风头过了，老子非得找到那个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