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狠狠吸了一口烟，“妈的，从她跑了之后，就他妈没一件顺心事。”
“哥，小声点！”
“怕什么？这破地方鬼都没有...”
“哗啦。”门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男人猛地闭嘴，死死咬住嘴里的半根卷烟，一把拽起旁边的人“快走！现在就走！”
两个人冲到破窗边，刚要翻出去，就几道黑色人影已经从后山方向包了上来。
男人脚后跟绊在供桌断腿上，整个人往后仰倒，后脑勺磕在佛像底座上，眼前一阵发黑。
冰冷的镣铐扣上手腕的瞬间，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女孩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那是在看一个死人。
【尊敬的市民，您好！您之前举报的涉案嫌疑人已被公安机关成功抓获。感谢您对平安建设的大力支持与宝贵贡献。祝您工作顺利，生活愉快！】
收到短信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全亮了。宋清野蜷在病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一道尖锐的哭腔传了进来，病床上的铁栏被摇晃地嘎吱作响。
“清野！”
宋清野被生生从浅眠里拽出来，太阳穴突突地疼。
一个保养得宜的中年女人站病床边，眼眶通红，眼泪挂在睫毛上，在看到自己睁开眼的瞬间说落就落。
“你这孩子……怎么伤成这样？”
女人声音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然后轻轻握住自己的手。
宋清野垂眸，看着那只手。
手指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得精致，手心里还带着护手霜刚被皮肤吸收后的黏腻。
真心着急赶来看孩子的人，不会在进门前还有耐心仔细涂抹护手霜。
宋清野眼神冷了一瞬，不着痕迹地抽回手。
苏婉动作稍稍顿住，很快又恢复自然。
“是不是吓坏了？不过回来就好，这几天我和你爸爸都急疯了，你爸爸在外地出差，接到电话连会议都顾不上，一直催着我来医院。”
说完，另一道一道急切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姐姐！”
女孩穿着漂亮的裙子，小跑进来，眼眶红红的，像是真的一路哭过来。
“姐姐，你终于醒了！”
林若笙冲到病床旁，将床上的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像是确认了人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姐姐，你以后可不要任性乱跑了！你知不知道妈妈为了找你，好几天都没有睡好。”
母女俩一唱一和，仿佛真的是在关心她。
宋清野抬手摁了下眉心。
若是以前的宋清野这会儿应该已经慌了，听见一句“担心”，定会下意识反省自己是不是又给家里添了麻烦。
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身体已经先一步有了反应。
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胸口骤然发闷，一阵阵窒息般的疼意涌上来。
这是身体残留下来的本能。
恐惧、紧张，还有长久以来形成的条件反射。
宋清野闭了闭眼，掌心缓缓压住胸口。
别怕，有我在。
“闭嘴。”清冷的两个字落下，病房瞬间安静。
林若笙呆住。
“什么？”
宋清野抬眸，目光漠然扫过病窗前的两个人，“我说、闭嘴。”
“很吵。”
林若笙瞪着眼睛，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以前的宋清野别说让她闭嘴，就算自己说几句重话，对方也只会红着眼睛道歉。
怎么现在……
“姐姐，你什么意思？”她声音拔高了一些。
宋清野靠在床头，平静地看着她。
平静地甚至让林若笙有些发慌。
“笙笙。”苏婉轻轻拉住林若笙，缓缓开口，“你姐姐刚醒，受了惊吓，别跟她计较。”
语气依旧温柔，像是在替自己说话。
然而下一句话锋一转，轻轻皱起眉头，
“不过，清野，你以后确实不能这么任性了，你不知道大家有多担心你。你爸爸为了找你，连几个重要合作都耽误了。”
说着又叹了一口气，“你爸爸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很难受。”
“就是啊姐姐。你怎么还是这样”林若笙撇了撇嘴，“那日游学你要是不乱跑，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
说着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语气又变得小心翼翼，“而且……江家那边最近也一直在打听你失踪的事。阿渡哥哥本来就不喜欢这门婚事，说不定借机取消两家的联姻。”
“笙笙！”苏婉把话打断，“你姐姐刚醒，先不说这些。”
“清野你不用想太多，江家那边还没传过来要退婚的消息。”说着不着痕迹的扭头看向病床，仔细观察着宋清野的表情。
宋清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这样的手段在她眼里拙劣至极。可落在原主那样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身上，却是一点点磨掉她的底气，让她在一次次愧疚和自责里，慢慢学会了低头。
“说完了吗？”
两人同时愣住。
“说完了出去！”
“宋清野！”林若笙声音却更大了，“你简直是狼心狗肺！妈妈为了找你，几天几夜都没有休息，你一句谢谢都没有，现在还赶我们走？”
过路人听闻立刻纷纷朝病房里探头。
苏婉连忙拉了一下，“笙笙，别说了。”
宋清野看向苏婉，不轻不重地开口，“苏姨，你昨晚几点睡的？”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苏婉完全没预料到这个方向，停顿好一会儿才回答：“妈妈担心你，基本没合眼。”
宋清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苏婉保养得精致的手上，“那确实挺辛苦。”
苏婉刚想露出一个欣慰的笑，便听得病床上的人继续说道，“既然这么辛苦，怎么进门前还有心思和时间补护手霜？”
苏婉的笑容彻底僵在脸上。
宋清野又冷冷地瞥过林若笙泛红的眼眶，继续说，“还有你，以后别在我面前哭，哭得很难看。”
“你说什么？”
林若笙几乎是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借着黑屏照了照自己的脸，确认妆容没有花后，才猛地抬起头。
“你在说我丑？”
宋清野眼皮微垂，嘴角笑得嘲讽，“看来你也并非一无是处，勉为其难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宋清野!”
眼看场面就要控制不住，苏婉连忙把林若笙拉住，“好了，都不说了，都怪妈妈太激动，说多了些，清野你安心休息，妈妈和笙笙先不打扰你了。”
病房门轻轻合上。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苏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