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走到她身侧,将手里的保温杯拧开,递了过去。
杯口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宋清野看了一眼,接过来低头喝了两口。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那股透支后的虚软稍稍缓解了些。
“谢谢。”
江行舟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宋小姐今天救了老爷子。”语气平静,却十分郑重,“这份人情,江家记下了。”
“嗯。”
宋清野握着杯子,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窗外,窗外艳阳高照,明亮得有些刺眼。
她刚才以玉寻阵时,玉石明明已经锁定了阵眼,却曾有过一次极短的偏移。
如果只是一个惊魂阵,绝不该有这样的牵引。
还有别的东西。
宋清野攥了攥拳头,江家的问题,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我送你回去休息。”江行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墙边往前走了半步,恰好站在她身侧的位置。
“不用。”宋清野抬脚往前走了一步,脚跟还没落地,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便瞬间重新涌出来,膝盖一软,一个踉跄差点栽在地上。
预料中的跟头没有出现,熟悉的檀香气息靠近,男人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扶着她的手臂,让她站稳。
她抬头,对上江行舟深邃的眼眸。
掌心断纹处的灼热感像是小猫猛然缩回了爪子。
“谢谢。”
江五反应过来,快步推来一把轮椅,“宋小姐,您先坐一下。”
宋清野看了一眼轮椅,犹豫片刻,还是坐了下来。
江五看着坐在轮椅上还保持着些许戒备神色的人,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宋大师的性子怎么竟然跟自家老板有几分相似,都是要命一样的要强。
轮椅推到电梯,江行舟不紧不慢地跟在一旁。
宋清野靠在椅背上,余光偶尔扫过身旁。
医院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润染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线。
一路无言。
直到轮椅停在病房门口。
江五伸手准备推门,宋清野已经扶着轮椅扶手坐直了身体“到了。”
“嗯。”江行舟停住脚步,站在原地,视线在她还缠着纱布的脚踝上停了一秒,“伤没好之前,别再勉强自己。”
宋清野眉梢微动。
这话听起来,倒像是在叮嘱一个不让人省心的晚辈。
她点了点头,“嗯。”
推开病房门,宋清野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人。
站男人站在窗边,四十多岁的年纪,西装依旧笔挺,只是眉眼间难掩疲惫,像是连夜赶了过来。
听见动静,男人连忙转过身。
看清轮椅上的人时,他眼眶明显红了一下,“小野。”
宋远快步走过来,蹲下身,视线落在她缠满纱布的脚踝上,眉头瞬间皱紧。
“怎么伤成这样?”
宋清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
“没事。”宋清野语气平淡
“刚才去哪了?”宋远又问。
“出去走走。”
宋远看着她沉默的模样,眼底的愧疚更深了几分。
他知道这个女儿刚找回来没多久,就出了这样的事。
这些年,他亏欠她太多。
然而却下意识地说道,“以后别一个人乱跑。”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称父亲的男人,神色始终平静。
病房门外。
江行舟原本已经准备离开,听见里面的动静,脚步停了一瞬。
宋远这才注意到门口还有人。
他的目光越过宋清野,落到江行舟身上,神色微变。
江家掌权人。
他连忙站起身。
“江先生?”
江行舟微微颔首。
“宋先生。”
宋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很快反应过来,“刚才是您送清野回来的?”
“嗯。”
“这次真是麻烦江先生了。”
“举手之劳。”
“怎么能是举手之劳。”宋远语气更加客气,“清野这孩子刚回来,很多事情都不懂,幸亏遇到了江先生,改天我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江行舟回头看了一眼宋清野。
女孩安静坐在轮椅上,神色看不出喜怒。
“她需要休息。”
宋远立即会意,“是,是,江先生您忙。”
江行舟朝宋清野略一点头,“好好休息。”
“嗯。”,宋清野应下。
男人转身离开。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宋远脸上的客气才慢慢收了起来,“江先生对你挺关照的,以后在江先生面前一定要注意些,别失了礼数。”
宋清野抬眸看向他。
这个自诩为父亲的男人,寥寥几句关心里,大半还是落在了江家身上。
心头因为本能所蔓延出的苦涩被她压了下去。
“您放心,我不会给江先生添麻烦。毕竟...”宋清野的嘴角弯了弯,“宋家还指望我这个女儿嫁进江家,不是吗?”
宋远怔了半晌,但是看了宋清野好一会儿,也没能看出面前的人有什么情绪来,“你明白这个道理就行。”
说完重新退到身后的沙发坐下来,“你苏姨说给你准备了早餐,一会儿就过来。”
说完,病房门再次被推开,苏婉提着早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林若笙,
“清野醒啦?”
林若笙走到宋远身边,把手里的咖啡递过去。
“爸爸,您昨天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先喝点东西吧。”
宋远看向她们,脸上的神色又柔和了几分。
苏婉自然地坐到宋远旁边,替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褶皱。
“你昨天也累坏了,还好清野没事,不然我们这个家……”
她没有说完,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林若笙顺势靠过去,“姐姐回来就好了,爸爸妈妈这些天为了找姐姐,真的很辛苦。”
说完抬起头,余光落在宋清野身上。
宋清野坐在病床上,安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画面落进眼底,胸口的闷痛几乎快让人窒息。
零碎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年幼的女孩缩在昏暗的角落里,一遍遍幻想着有一天能回家。
她幻想过餐桌上摆满热腾腾的饭菜,幻想过爸爸牵着她的手,妈妈站在一旁笑着对她说: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样的画面,她不知道在心里演练过多少遍、等过多少次。
可最后等来的却是妈妈死了,死在找她的路上;爸爸活着,已经活成了别人的爸爸。
最后在那个臭水沟里,她谁也没等到。
宋清野攥紧水杯,因为用力骨节一根一根凸起来。
林若笙看见在清野手指上的动作,嘴角翘了翘。
自己还以为这人受了刺激有点长进了,现在看来还是一个不知道隐藏心思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