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三年后。
北京。
“嘉穗姐,这幅《新生》挂在主展厅的正中央,光线刚刚好。”
助理小林站在梯子上,调整着射灯的角度。
“好,注意别刮到画框。”
我站在展厅中央,审视着四周的布置。
这是我在国内举办的第一场个人策展。
不仅展出了多位国际新锐艺术家的作品。
也包括我自己在这三年里创作的几幅油画。
“游大策展人,恭喜啊。”
简思洵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拿着一束香槟玫瑰走进来。
“谢谢简总捧场。”
我接过花,笑着调侃。
简思洵现在的公司已经上市。
他也成了业内炙手可热的新贵。
“中午一起吃饭?定好餐厅了。”
“行,等我交代完最后这点事。”
我把花递给助理,转身走向后台。
走出展厅大门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一道视线一直盯着我。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马路对面。
一个穿着发黄的旧夹克,拖着一条瘸腿的男人。
正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
手里拿着一张传单。
是这次画展的宣传单。
他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看起来像个五十多岁的老头。
但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骆行川。
他出狱了。
看到我转头。
他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往树后躲。
但那条瘸腿让他失去了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传单散落一地。
他慌乱地去捡,手背上全是冻疮和疤痕。
我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同情,也没有憎恨。
就像在看一个完全不相干的路人。
他捡起传单,缓缓抬起头。
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对上了我的视线。
他的嘴唇哆嗦着。
眼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流下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我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对不起。”
我没有回应。
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
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简思洵替我拉开车门。
“怎么了?”
他顺着我刚才的视线看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
一辆公交车刚好驶过,挡住了骆行川的身影。
“没什么。”
我坐进车里,理了理裙摆。
“看到一个捡垃圾的。”
“是吗?这边的安保最近有些松懈了。”
简思洵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车。
“中午想吃什么?听说新开了一家法国菜不错。”
“都可以。”
我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冬日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我的脸上,温暖而明亮。
“对了,巴黎那边邀请你下个月去参加艺术周。”
简思洵发动车子。
“去吗?”
“去啊,为什么不去?”
我转过头,看着他笑了。
“我还要顺便去看看塞纳河的春天呢。”
车子汇入滚滚车流,朝着更广阔的未来驶去。
而马路对面的骆行川。
紧紧抱着那张被踩脏的传单。
在寒风中,号啕大哭。
“走吧,简思洵。”
我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我们不回头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