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方尚终于坐进了律所会议室。
  他把签字笔放在协议旁边,问:“德国的项目一定要去吗?”
  我看着他:“这和离婚协议有关系吗?”
  方尚摘下眼镜,反复擦拭着镜片:“婴儿房恢复原样了,床也没有扔,我让人重新装好了。”
  “装好以后呢?” 我问他。
  “你可以回去看看。”
  “没必要。”
  “你以前那么喜欢那间房。”
  “以前我也喜欢你。”
  他的手停在镜框边:“苏言,你一定要把话说成这样吗?”
  “我只是回答你。”
  方尚重新戴上眼镜,目光落在我身后的行李箱上:“几点的飞机?”
  “下午三点。”
  “我送你。”
  “不用了。”
  周祈深推门进来,把修改后的协议放到桌上:“方先生,产权手续已经结束,财产条款也确认完毕,您还有异议吗?”
  方尚看向他:“我和我妻子说话,你能不能出去?”
  周祈深没替我回答,只问:“苏言,需要我回避吗?”
  “不需要。”
  方尚握紧了笔,说:“他什么都要问你,我以前替你安排好,你明明省心很多。”
  我笑了笑:“你安排检查,安排备孕,安排谁能看我的病历,后来连谁能住进我的房间也安排好了。”
  他承认:“我承认做错了。”
  “所以签字吧。” 我提醒他。
  笔尖落在纸上,划出方尚两个字。
  办完手续出来,他跟到电梯口,把车钥匙递给我:“车留给你,你回来还能用。”
  我推开他的手:“协议里写得清楚,车归你。”
  他还不死心,想拉我的手:“苏言,我还能为你做什么?”
  电梯门打开,我拉着行李箱走进去。
  “别再替我决定。”
  到机场后,周祈深把登机牌递给我,又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胃药:“药怎么吃,盒子上写了。”
  我接过来:“你不提醒我按时吃?”
  “提醒过了,你嫌我管得多。”
  “那我要是忘了呢?”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他帮我扶住差点合上的行李箱拉杆,没有要求我留下,也没有替我改签机票。
  登机广播响起,我朝他伸手:“周律师,谢谢你。”
  他握住我的手:“一路顺风。”
  一年后,我从德国回来,在老洋房开了自己的工作室。
  揭牌那天,周祈深站在院门外问我:“里面还缺人吗?”
  “缺个法律顾问。”
  “只谈工作?”
  我把备用钥匙放进他掌心:“先试用三个月。”
  周祈深把刚买的早餐推过来:“没放葱,先吃饭。”
  窗外的雨落在新铺的石板上,我握住了那把属于自己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