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院里都说赵晴是个苦命又懂事的。
  但我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她却把我娘家送来的最后半罐麦乳精冲着喝了。
  小姑子端着空了的铁皮罐子,撇着嘴嘀咕。
  “嫂子,赵晴说没喝过麦乳精,我哥就……先让她喝了。”
  我喉咙干得像吞了刀片,心底满是怒火。
  直接冲去厨房,一把夺过赵晴手里的搪瓷缸。
  “我的东西,就是喂了猪,也不喂你们这对白眼狼!”
  1
  铁皮搪瓷缸砸在泔水桶壁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赵晴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瞬间蓄满眼泪。
  捂着心口单薄的的确良衬衫,摇摇欲坠。
  “晚卿姐,你别生气……”
  “我只是没喝过这么金贵的东西,建国哥看我身子虚,才让我尝一口的。”
  “你要是怪,就怪我吧……”
  顾建国一把将娇弱的赵晴护在身后。
  “苏晚卿!你突然发什么疯!”
  他看着满地狼藉,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晴儿在乡下为了救我伤了底子,只是想一口麦乳精。”
  “你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把东西倒了也不给她喝?”
  我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胸口郁气翻滚。
  我穿书了。
  穿成了一本年代文里的冤大头原配。
  原著里,丈夫把下乡时救过他的赵晴带回城。
  原主就是被他这句“恩人”压了三年,当牛做马。
  拿原主的工资给赵晴买肉买布,心安理得吸着原主的血。
  原主忍气吞声,最后落得个劳累猝死。
  而赵晴顺理成章接手了我的工作和房子,成了人人艳羡的厂长夫人。
  我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冷笑一声,抬手冲着他那张脸就是一记重耳光。
  “救你命的是她,凭什么要拿我的命来填?”
  整个厨房瞬间死一般寂静。
  顾建国被打偏了头,脸上迅速浮现出五个清晰的红指印。
  他难以置信地捂着脸,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苏晚卿,你、你敢打我?!”
  以前那个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苏晚卿,居然敢动手打他?
  “打的就是你这个吃软饭的白眼狼!”
  我毫不退让,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他们两人。
  “救命恩人?你顾建国一个月二十八块五的工资,全拿去贴补你妈和你妹。”
  “这两年,赵晴身上穿的确良裙子,脸上抹的上海牌雪花膏。”
  “甚至你们全家每天吃的白面大肉,哪一样不是花我这个八级工的工资?”
  “你拿我的血汗钱养你的好妹妹,还敢在我面前装大爷?”
  顾建国被我戳中痛处,恼羞成怒。
  他习惯了原主的逆来顺受,根本无法接受我突然的强硬。
  “苏晚卿!你进门三年连个蛋都没下,我顾家没嫌弃你,你倒算起账来了!”
  他指着厨房门口,厉声威胁。
  “你再敢胡闹,明天我就跟你离婚!”
  “离啊,谁不离谁是孙子。”
  我毫不退让地顶回去,顺手抄起灶台上的铁勺。
  “不过离婚前,咱们把这三年的账一笔笔算清楚!”
  说完,我懒得看他们错愕的神情。
  直接转身回屋,“砰”地一声反锁了房门。
  顾建国以为我只是发高烧说胡话。
  第二天一早,他像往常一样站在我门外:
  “苏晚卿,闹一晚上也该够了。”
  “赶紧起来做早饭,晴儿胃不好,给她卧两个荷包蛋。”
  我推开门,手里拎着一把大铁锁。
  当着他的面,我走到厨房,直接把米缸和面袋子全锁进了橱柜。
  然后“咔哒”一声,把厨房大门也死死锁上。
  “你干什么?!”
  顾建国愣住了。
  “算账。”
  2
  我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本子。
  “顾建国,国营厂二级工,一个月工资二十八块五,三年一分钱没往家里交。”
  “我苏晚卿,八级工,一个月八十块五,外加我娘家每个月补贴的十斤细粮票。”
  我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声音洪亮。
  “上个月,你给赵晴扯了三尺的确良做衬衫,花了四块八。”
  “上个星期,你给赵晴买了一盒上海牌雪花膏,花了一块二。”
  周围倒水倒垃圾的邻居全停了脚步。
  顾建国脸色发青,咬牙切齿。
  “一家人过日子,你记这些死账干什么?”
  “一家人也要明算账,给钱!”
  我把手往他面前一摊。
  顾母见状立刻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腿大嚎。
  “哎哟我的老天爷啊,娶了个丧门星!”
  “逼着男人要钱,这是要逼死我们老顾家啊!”
  看着他们母子俩耍无赖,我一句废话没有。
  转身直接一脚踹开赵晴住的东厢房。
  赵晴正坐在镜子前抹雪花膏。
  我走过去,一把夺过那盒用我的钱买的雪花膏。
  狠狠砸在地上。
  接着拉开她的衣柜,拿出那两件崭新的布拉吉。
  拿起剪刀剪成了碎布条。
  赵晴扑上来抢,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新衣裳!建国哥,救命啊,晚卿姐疯了!”
  顾建国冲进来要抓我手腕,我一把推开他,进了他住的主卧。
  拿着铁钎子,冲着他锁着的抽屉就是狠命一撬!
  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他这几年私藏的一张张十块钱,还有几张全国粮票。
  我一把全揣进自己兜里。
  “苏晚卿!你敢抢我的钱!”
  顾建国急得要扑我,被我躲开。
  “这叫抵债!”
  顾家人全被我这副六亲不认的疯批模样震住了。
  一时间竟没人敢上前。
  到了中午,厨房被锁,顾建国又没钱买饭,一家人饿得肚子咕咕叫。
  赵晴眼珠一转,端着个空搪瓷盆,故意跑到大院的水槽边。
  正是家属院做饭的点,水槽边围满了洗菜的街坊邻居。
  赵晴红着眼眶:
  “王大妈,能不能借我半斤棒子面?晚卿姐把厨房锁了,不让我们吃饭……”
  “我知道她心里有气,怨自己三年生不出孩子,可建国哥从来没嫌弃过她啊。”
  “晚卿姐拿我撒气不要紧,可建国哥和顾大妈饿着肚子,我心里难受……”
  平时赵晴在院子里总是一副低眉顺眼、抢着扫院子的模样。
  家属院里谁不知道她是个苦命懂事的乡下丫头?
  听到她这么委曲求全,周围的邻居顿时心疼坏了。
  “苏晚卿也太过分了,人家小晴多苦命懂事一姑娘,自己生不出孩子还拿恩人撒气?”
  “就是,建国多好的人啊,她还不知足。”
  “我怎么不知足了?”
  我端着脸盆走过去。
  “啪”地一声,把盆放在水泥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