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情昭告天下那日,满京震动。
驸马谋害长公主、混淆皇家血脉、指使刺客、屠杀忠仆,数罪并罚,判处极刑。
柳氏下毒害命、虐待皇嗣、协助换女,同罪论处。
参与纵火与灭口的公主府管事尽数下狱。
宝宁年幼,不知换女内情,免除死罪,却被褫夺封号,收回所有御赐之物,交由宗人府看管。
皇后因多次阻拦查案,被陛下禁足宫中,收回协理六宫之权。
宣判之后,我独自去了昭阳生前的寝殿。
大火烧毁了半座院落。
我在灰烬中找到一支熏黑的金钗。
这是昭阳及笄时,我亲手替她戴上的。
她当时坐在镜前,笑着问我:“母后,女儿以后嫁了人,还能日日回宫陪您吗?”
我告诉她,只要她愿意,宫门永远为她开着。
可后来,她一次次站在宫门前欲言又止,我却从未真正问过她是否过得好。
她求救的信没能送到我手里。
她临死前敲击棺木的声音,我也没有听见。
我攥着那支金钗,跪坐在废墟里。
“昭阳,是母后错了。”
“母后不该只相信那句夫妻和睦,不该将你的沉默当成懂事。”
“母后来得太迟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
陛下站在断壁旁,双眼通红。
“母后若有错,儿臣又何尝无错?”
“皇姐出嫁时,儿臣说过要护她一生。可她被困在这里,儿臣却从未来看过。”
他跪到我身边。
“儿臣还将宝宁当成皇姐的女儿,宠了整整五年。”
“昨日阿蛮见到儿臣,还在问,是不是她不够乖,所以舅舅才不喜欢她。”
陛下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我闭上眼。
迟来的悔恨,救不回昭阳。
能做的,只有护住她以命保下的孩子。
我回宫时,阿蛮并不在寝殿。
宫女说,她醒来后发现我不见了,便悄悄躲进了偏殿的柜子里。
我打开柜门时,她正抱着膝盖缩在角落。
【外祖母知道我带来了麻烦。】
【她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我心口酸涩,伸出手。
“明珠,出来。”
她没有动,只小声问:“坏人被抓住了吗?”
“抓住了。”
“娘亲的仇报了吗?”
“报了。”
她眼中闪过一点光,却很快又黯淡下去。
“那我是不是没用了?”
我愣住。
阿蛮低着头,细瘦的手指死死绞着衣角。
“爹爹说,没用的孩子不配吃饭。”
“现在坏人已经抓住,外祖母还会要我吗?”
我俯身将她抱出柜子。
“哀家要你,不是因为你有用。”
“你什么都不做,也是哀家的明珠。”
她靠在我怀里,过了很久才轻轻问:“那我能回一趟柴房吗?”
“为何还要回去?”
那地方留给她的,只有饥饿与伤痛。
阿蛮却紧张起来。
“娘亲还在那里。”
我心头一颤。
“你娘亲?”
“柴房墙后藏着一张娘亲的画像。”
“我每日都要看她一眼。”
她摸着自己左耳后的红痣,小声道:“柳姨说我只是捡来的野种,可娘亲说过,我是她的女儿。”
“我怕日子久了,会忘记娘亲长什么样。”
“所以挨打也好,挨饿也好,我都不能忘。”
“只要还记得娘亲,我就知道自己不是野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