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像一块浸了墨的冷铁。
堡垒内部，应急照明灯投下惨白的光，将墙壁上每一道裂痕都照得清清楚楚。那道被三眼魔狼撕开的豁口，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冷风正从那里“呜呜”地灌进来，卷起地上的尘土。
陆荒和苏青谁都没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硝烟、臭氧和血腥味的古怪气息。苏青正用酒精棉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陆荒手臂上的一道划伤。伤口不深，是之前被爆炸溅起的冰片划的，但看着也有些骇人。
“嘶……”陆荒咧了咧嘴。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堡垒中央控制台上传来的那一连串刺眼的红色警报。
【外部防御阵列-C区，瘫痪。】
【高压电网供电模块，过载烧毁。】
【遥控武器站三号、四号、五号，信号丢失。】
【主结构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二，评级：轻度受损。】
一排排冰冷的数据，比手臂上的伤口更让他感到刺痛。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这些设备，许多都是他动用前世记忆，从特殊渠道搞来的，现在是有钱也买不到的绝版货。
他的“神国”，第一次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好了。”苏青打好最后一个结，抬起头，她的脸色在白光下也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很镇定，“你先休息一下，我去看看食物储备库的恒温系统有没有受影响。”
她没有问“我们接下来怎么办”，也没有抱怨。这个女孩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适应着末世，并且已经明确了自己的位置——后勤与支援。
陆荒看着她走进通道的背影，心中那股因为毁坏而升起的烦躁，莫名地平复了些许。他一个人站起来，走到那道豁口前。
外面，三眼魔狼那庞大的尸体还趴在湖中央，像一座黑色的小山。
他从空间里，取出了那枚拳头大小的血色晶核。
一阶巅峰。
这东西握在手里，不再是之前那枚一阶初级晶核带来的温热感。而是一种……躁动。仿佛里面囚禁着一头活着的野兽，正拼命地冲撞着晶核的壁垒，想要挣脱出来。一股原始、狂暴的杀戮欲望，顺着他的掌心，隐隐地往他脑子里钻。
陆荒眼神一凝。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些传闻。高阶变异兽的晶核，尤其是那些以凶残著称的品种，其晶核内会残留着野兽生前的精神印记。吸收这种晶核，虽然能获得巨大的力量，但同样要承受精神层面的冲击。意志不坚的人，很可能会被兽性同化，变成一个只知杀戮的疯子。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稳妥起见，将这枚晶核当做高能电池，或者未来的硬通货。二是，赌一把，现在就吸收它，获得急需的力量，去应对接下来的危机。
陆荒只犹豫了不到三秒。
赌！
在这个操蛋的末世，求稳，就是等死！
他盘腿在豁口前坐下，任由冰冷的寒风吹拂着他的脸。他闭上眼睛，空间异能发动，将那枚血色晶核整个包裹起来。
与上次吸收豹哥那枚晶核的温和不同，这一次，当空间之力触碰到晶核的瞬间，一股凶戾无匹的精神冲击，轰然撞入他的脑海！
“嗷——！”
一声无形的狼嚎，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炸响。
陆荒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他的眼前，不再是堡垒的内部，而是一片无垠的雪原。他变成了那头三眼魔狼，正以一种风驰电掣的速度，追猎着一群瑟瑟发抖的变异雪鹿。那种撕裂血肉、畅饮热血的快感，无比真实地冲击着他的感官。
杀戮！吞噬！毁灭！
这是三眼魔狼一生信奉的法则。现在，这股兽性，想要将陆荒的意志也一并吞噬。
“滚！”
陆荒的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怒吼。他死死守住自己的灵台清明。前世十年地狱般的挣扎，被背叛、被殴打、被活活饿死的痛苦记忆，在这一刻，反而成了他最坚固的铠甲。
跟那些痛苦比起来，这点兽性的冲击，算得了什么？
“你的世界，已经结束了！”陆荒的意志化作一柄尖刀，狠狠刺向那头虚幻的魔狼，“现在，你的力量，是我的了！”
轰！
精神世界里，魔狼的虚影被他强横的意志冲得支离破碎。
现实中，那枚血红色的晶核，表面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一股比之前精纯十倍的庞大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陆荒的四肢百骸。
他的骨骼，发出了“噼里啪啦”的爆鸣。肌肉纤维被撕裂，又在更强大的能量下重组。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带着腥味的黑色杂质。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十分钟。
当陆荒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瞳孔的深处，仿佛有一抹极淡的血色一闪而过。
他缓缓站起身，握了握拳。
力量。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着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听力、视力、反应速度，都得到了一个质的飞跃。如果说之前是一辆普通的家用轿车，现在，他感觉自己就是一辆加满了航空燃油的超级跑车。
一阶，中段！
仅仅一枚晶核，就让他跨越了初醒者的初期阶段，直接逼近了一阶的巅峰。
更重要的是，他的空间异能。
陆荒心念一动，伸出右手。他面前的一块从墙上掉落的、人头大小的混凝土碎块，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悬浮了起来。
虽然只是离地几厘米，而且摇摇欲坠，但它确实浮起来了！
念力！或者说，是空间之力的外放！
他的空间异能，不再仅仅是一个仓库了。它开始展露出属于“特殊系”的狰狞獠牙。
“陆荒？”
苏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担忧。她端着两盘热气腾腾的食物，看到了地上一滩黑色的污渍，和陆荒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陆荒回过头，眼中的血色已经完全隐去。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没事，刚才出了点汗。正好，饿了。”
他接过盘子，是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和一些蔬菜沙拉。
看着陆荒狼吞虎咽的样子，苏青才松了口气。她总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的陆荒，像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
“墙……明天就开始修吗？”苏青小声问。
“不修了。”陆荒头也不抬地切着牛排。
“啊？”
“修也来不及了。”陆荒将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与其在这里等着下一头‘三眼魔狼’，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上门，不如我们主动上门，去拜访一下别人。”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豁口，望向远方。
“明天收拾东西。后天一早，我们出发。”
“去哪？”
“第三军事仓库。”陆荒用餐巾擦了擦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去取点……能让我们把家门修得更结实的东西。”
比如，坦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