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是末世里最不值钱,也最奢侈的东西。
当第一缕灰白色的光,穿透厚重的铅云,照在被鲜血和碎肉染成暗红色的冰湖上时,两道身影正在堡垒外忙碌着。
陆荒正在给他的座驾——那台代号“猛兽”的改装越野车,进行最后的升级。
三眼魔狼的尸体,已经被他整个收进了空间。这东西全身是宝,皮毛可以做护甲,骨骼坚硬无比,可以打磨成武器,血肉蕴含着精纯的能量,是绝佳的进化补品。
此刻,他正将魔狼最坚硬的两根肋骨,固定在“猛兽”的车头前,形成一个狰狞而恐怖的撞角。骨骼表面那暗金色的纹路,在晨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光。
而苏青,则在陆荒的指导下,将一些罐头、压缩饼干、纯净水和急救包,分门别类地装进车里。她的动作很麻利,显然已经完全进入了角色。
“我说,我们真的要把这玩意儿带上吗?”苏青拎着一个半人高的煤气罐,表情有些纠结。
“带上。”陆荒头也不抬地拧紧最后一颗螺丝,“高速公路上,想找个能生火的地方可不容易。而且,关键时刻,这玩意儿还能当个大号的‘惊喜’。”
苏青想象了一下那个“惊喜”的画面,默默地把煤气罐塞进了后备箱的最深处。
堡垒的修复工作,陆荒只做了一些最基础的。他用钢板临时封住了那个豁口,又重新布置了几个感应地雷和自动机枪哨。但这只能防住一些不开眼的小角色。
他很清楚,这里已经不再安全。
“好了,上车。”陆荒拍了拍手上的灰,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忽然一顿。
他抬起头,望向别墅区入口的方向。
他的听力,在吸收了魔狼晶核后,已经达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在风雪的呼啸声中,他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杂音。
是引擎声。
不止一辆车。
苏青也察觉到了陆荒的异样,紧张地握住了腰间的手枪。
“别慌。”陆荒示意她上车,自己则不紧不慢地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看来,有客人比我们先到了。”
几分钟后,三辆破破烂烂的皮卡车,和一辆看起来快要散架的SUV,小心翼翼地驶入了绿湾别墅区。
车上,下来了十几个人。
这些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消防斧、钢管、还有几把自制的长矛。他们看向周围的眼神,充满了贪婪和一种病态的警惕,像一群在垃圾堆里刨食的野狗。
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划到下巴的狰狞刀疤。他手里提着一把开了刃的砍刀,刀刃上还带着暗红色的血迹。
“老大,就是这里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指着远处那栋明显与众不同的别墅,激动地喊道,“昨天那动静,就是从这儿传出来的!又是爆炸又是枪响的,肯定有大家伙!”
独眼龙眯起他那只完好的眼睛,打量着陆荒的堡垒。当他看到那临时用钢板封住的豁口,以及周围地面上还没完全被风雪掩盖的战斗痕迹时,眼中的贪婪更盛了。
“看样子,是两败俱伤啊。”独眼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这户人家,要么是军方的人,要么就是走了狗屎运的囤货大佬。不管是哪种,里面的好东西,都够我们兄弟吃上一年了!”
“老大英明!”
一群人立刻跟着吹捧起来。
他们这伙人,是附近一个小型幸存者营地的流民,靠着抢劫和搜刮为生。昨天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把他们给吸引了过来。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是天赐的良机。不管之前住在这里的是什么猛人,在跟那种级别的怪物战斗后,肯定也是强弩之末了。
这叫什么?这就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走,过去看看。”独眼龙一挥手,带着人,大摇大摆地朝着陆荒的堡垒走去。
他们很快就看到了停在堡垒门口的“猛兽”越野车,以及靠在车门上,像是在等他们的陆荒。
独眼龙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身后的那群乌合之众也跟着停下,紧张地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气氛,有些诡异。
眼前这个年轻人,太镇定了。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穿着一身干净的冲锋衣,脸上没有一丝末世幸存者该有的菜色。最离谱的是,他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
这副悠闲的模样,和他们想象中“大战之后,精疲力尽”的剧本,完全对不上号。
“朋友,哪个道上的?”独眼龙将砍刀扛在肩上,试探性地问道。他走南闯北,知道越是反常的人,就越不好惹。
陆荒把嘴里的棒棒糖换到另一边,含糊地开口:“没道,个体户。”
“个体户?”独眼龙上下打量着陆荒,和他身后那栋如同军事要塞的别墅,还有那辆一看就不好惹的改装车,“朋友,你这‘个体’,可有点大啊。”
他顿了顿,指了指冰湖的方向:“昨天那头大家伙,是你干掉的?”
“哦,你说那条狗啊。”陆荒吐出嘴里的塑料棍,随口道,“叫得太吵,就顺手解决了。”
狗?
顺手解决?
独眼龙和他身后的一众小弟,眼角都抽搐了一下。那头怪物的尸体他们虽然没看清全貌,但光是那股残留下来的凶戾气息,就让他们心惊胆战。这家伙,管那玩意儿叫狗?
这逼装的,清新脱俗。
独眼龙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他觉得,自己可能踢到铁板了。但来都来了,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他这张脸往哪搁?
“朋友,敞亮点说吧。”独-眼龙往前走了两步,沉声道,“我们是从‘野火营地’来的。昨天动静太大,我们也是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大家在这末世里讨生活都不容易,交个朋友,以后也好有个照应。”
这话说的,冠冕堂皇。潜台词却是:我们人多,你刚打完一架,最好识相点。
陆荒笑了。
“帮忙?行啊。”他点了点头,“我这车正好要出远门,你们看,轮胎上沾了点泥,不太干净。你们要是能帮我把四个轮子都舔干净了,我就当你们帮过忙了。”
空气,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车里的苏青。她捂住了嘴,差点笑出声。
独眼龙那张本就狰狞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他身后的一个小弟,脾气比较冲,当场就忍不住了。
“你他妈找死!”那人挥舞着手里的钢管,就要冲上来。
“阿彪,回来!”独眼龙喝住了他。
独眼龙死死地盯着陆荒,那只独眼里,凶光毕露。他混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羞辱。
“朋友,你这是敬酒不吃,想吃罚酒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陆荒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敛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不,你搞错了。”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荒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个淡淡的残影。下一秒,人已经出现在了那个叫阿彪的莽汉面前。
阿彪只觉得眼前一花,甚至没看清陆荒的动作。
“咔嚓!”一声脆响。
他那只握着钢管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了过去。森白的骨茬,甚至刺穿了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所有人都被这兔起鹘落的一幕,惊得呆住了。
太快了!
陆荒做完这一切,又像个没事人一样,退回到了车门边。他从口袋里,又摸出了一根棒棒糖,慢条斯理地剥开。
“现在,还有谁想帮我舔轮胎吗?”
他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所谓的“好汉”,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眼神里充满了恐惧。
独眼龙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