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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后的第三天,我换掉门锁,扔掉顾承安留下的所有东西。
那间被刷蓝的书房,我重新刷成了白色。
父亲的照片挂回原处,摔碎的手表送去修复。师傅说机芯坏得太厉害,只能保留外壳。
我说没关系。
有些东西留下痕迹,也比继续落在糟蹋它的人手里好。
我妈却把认亲宴的视频置顶在朋友圈。
她每天发顾承安给她夹菜、乔曼陪她逛街的照片,配文全是:【养女儿不如有个好儿子。】
亲戚劝我服软。
“她到底是你妈。老人就是想有个儿子撑门面,你让着她一点怎么了?”
“承安虽然犯了错,对你妈可是真孝顺。你不管她,还不许别人管?”
我一概不回。
半个月后,我妈突然打来电话,语气前所未有地和缓。
“知意,明天来君悦酒店吃饭。曼曼办安胎宴,你当姑姑的总得露面。”
我说没空。
她立刻撕下伪装。
“你工作能比顾家的长孙重要?女人赚那点钱有什么用,亲人需要时一毛不拔,死了也带不进棺材!”
第二天,酒店经理却打给我,说二十桌宴席还有五万八千八百元尾款未结,主办方声称由我支付。
预订单的备用联系人赫然写着我的姓名和手机号,可签字人和订金付款人都是我妈。
我赶到酒店时,我妈正抱着一只金锁,笑得合不拢嘴。
看见我,她还招呼亲戚鼓掌。
“我就知道知意嘴硬心软。她这个做妹妹的,怎么可能不管哥哥家的大事?”
经理把账单递过来。
我让经理调出预订单和订金凭证,当场确认上面没有我的签字。
“谁订的,找谁付。”
顾承安沉下脸:“一顿饭而已,你非要让妈在亲戚面前难堪?”
“这是你儿子的宴席,为什么不是你付?”
他理所当然:“我的账户不是被你冻了吗?”
我差点被气笑。
他花走我们的存款,欠着我的钱,账户因诉讼被保全,竟还觉得我该替他摆酒。
我妈一把拽住我。
“你哥困难,你这个妹妹就得帮。女人的钱本来就是给家里男人铺路的!”
“你今天要敢不付,我就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么逼死亲妈的!”
我掰开她的手。
“你有二十八万认亲礼,付得起。”
她脸色一变。
那笔钱,顾承安拿到当晚就转走了。
酒店只认签字人和订金付款人,催我妈当场结清尾款。
我妈当着二十桌亲戚的面,刷空养老卡,又把金锁退掉,才凑够饭钱。
她追到门口骂我没有人性。
而顾承安和乔曼早从后门走了,连等都没等她。
两个多月后,乔曼生产那天,我妈还是发来几十张照片。
孩子果然是男孩。
她守在产房外哭得浑身发抖,一遍遍念叨:“我们老顾家终于有后了。”
她既不姓顾,孩子也和她没有半点血缘。
可她比任何人都激动。
为了伺候月子,她搬进已经过户给顾承安的房子,睡在客厅折叠床上。
乔曼说奶水不足,她凌晨三点起来炖汤。
顾承安说工作室缺钱,她把每月养老金也交给他。
孩子满月,她在家族群里炫耀:“儿子儿媳孝顺,我这辈子值了。”
照片里,她端着饭站在桌边,顾承安和乔曼坐着。她面前没有碗,脚上还套着一双被汤烫湿的拖鞋。
我没有拆穿。
一个月后,顾承安仍未按离婚调解书履行,律师替我申请了强制执行。
顾承安的工作室资不抵债,车在保全前就已抵押给别人。能处置的,只剩我妈刚过户给他的那套房。
她终于慌了,跑来公司求我撤诉。
“那是我唯一的房子!你拿走了,让我以后住哪儿?”
“房子不是你的。”我提醒她,“认亲宴上,你说已经送给儿子了。”
她被堵得脸色发青,半晌又拍着大腿哭起来。
“承安是你哥,欠你点钱算什么?你非要收走他的房子,是想逼死我们全家!”
“他欠我的时候,是我丈夫。现在你认他做儿子,他才成了我‘哥’。无论哪个身份,欠债都要还。”
她哭不动了,便开始骂。
“早知道你这么毒,我生下来就该把你按进尿盆!养女儿有什么用,专门回来讨债!”
我让保安送她出去。
几天后,在执行法官协调下,顾承安同意出售那套房。
扣除应还的五十二万借款和离婚财产补偿后,还剩六十多万。
他向我妈保证,要拿这笔钱东山再起,让她以后住大别墅。
我妈信了。
她跟着顾承安一家搬进一套租来的三居室,包揽所有家务,还用自己的养老金交房租。
不到三个月,六十多万被顾承安填进工作室,血本无归。
乔曼开始嫌我妈做饭难吃,嫌她抱孩子姿势不对,连她咳嗽一声都骂晦气。
我妈第一次顶嘴,顾承安便将她推出门外。
她的手腕撞在楼梯扶手上,肿得抬不起来。
可她打电话给我时,第一句话仍是:“都怪你把承安逼得压力太大,他才会脾气不好。”
第二句才是:“知意,妈没地方住了,你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