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没有去接。
晚上十点，她拖着行李出现在我家门口。
她一边砸门，一边哭喊：“亲妈在外面受罪，你躲在房子里享福，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
邻居探出头看热闹。
她立刻坐到地上，露出肿起的手腕。
“大家评评理，我把她养到大学毕业，现在老了，想住她一间房都不行！”
“她宁可把房子空着，也要看亲妈露宿街头啊！”
从前，我最怕她这样闹。
她一哭，我就觉得全世界都在指责我。
可这一次，我隔着门点开认亲宴的录音，将音量调到最大。
录音里，她亲口说顾承安是她儿子，我是外人；房子、存款和养老，都交给儿子负责。
走廊安静下来。
我对着门铃说：“您儿子住在锦华苑三栋。需要我替您叫车吗？”
她猛地站起来。
“他现在困难，我怎么能给他添麻烦？你是女儿，照顾亲妈天经地义！”
“原来养老时想起女儿了。”
“那当然！女儿细心，本来就是伺候人的。儿子是顶门立户的，怎么能让他做这些琐事？”
直到被赶出家门，她依旧觉得顾承安高贵，我活该替他们收拾残局。
物业劝她离开，她便威胁要死在我门口。
我把她自己挑过的养老院地址发到她手机上，又替她叫了车。
那里的费用，她每月四千二的退休金足够支付。
她看见地址，气得踹门。
“养老院是没人要的老东西住的！我有女儿，凭什么去？”
“你还有儿子。”
她噎住。
我关掉门铃通话，再没开门。
第二天，她在家族群里发了上百条语音，骂我不孝。
我第一次把七年的转账记录全部发了进去。
每月六千，共五十万四千；住院、旅游、家电和保险，另有二十七万。
我还附上她赠给顾承安的房产、二十八万认亲礼，以及她替他掩盖家暴和婚外情的录音。
“谁觉得我妈可怜，可以接她回去。过去七年的费用，我不追讨；往后的孝心，也请各位替我尽。”
刚才还替她说话的亲戚，瞬间全部沉默。
半小时后，她被舅妈踢出了群聊。
她无处可去，最终还是住进了养老院。
可不到一个星期，顾承安又找上了我。
他捧着花站在公司楼下，红着眼说：“知意，我现在才知道，只有你是真心对我。”
我妈站在他身后，满脸欣慰。
“看吧，男人在外面玩够了，自然知道老婆好。承安肯回头，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
我看着一前一后的两个人，忽然很想笑。
顾承安口中的“知道我好”，不过是乔曼见他没房没钱，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我妈口中的“浪子回头”，不过是她在养老院住不惯，想借他重新撬开我的门。
顾承安把花递过来。
“我承认，我和乔曼的事做得不对。可男人都有糊涂的时候，你非要一棒子打死吗？”
“我打你，也是因为太在乎你。你如果不查手机、不闹到公司，我怎么会失控？”
我妈在旁边连连附和。
“一个巴掌拍不响。承安都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把房子让他重新住进去，再拿二十万帮工作室周转。以后他养我，你们照样是一家人。”
我问她：“他把你赶出门，你忘了？”
她眼神闪躲。
“男人在气头上推一下长辈，也不是真心的。再说，要不是你追债，他能压力那么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