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两个月后,新天盟杯终于铸成。
杯身由汉地工匠和草原匠人共同打造。
杯腹嵌着一小块旧杯碎片,边缘已经打磨平整。
我以监盟使的身份,亲自核对每一道工序。
新帝先验杯。
老可汗接过来,沿着杯口摸了一圈。
“杯身无裂。”
“狼头完整。”
“碎片嵌得牢固。”
萨满打开封存的酒坛,先闻酒香,再取银针验酒。
“酒中没有杂物。”
“药材用量与盟书相符。”
我翻开手里的记录册,抬眼提醒。
“请两位君主再核对盟文。”
“确认无误后,才能宣誓饮酒。”
新帝点头。
“准。”
老可汗看了我一眼。
“你比上一次更谨慎。”
我平静答道。
“谨慎一点,边境就能少死一些人。”
新帝拿起盟文,亲自念完最后一段。
“今日重立盟约,两国互通商市,边境停战,往来使者皆受护送。”
老可汗接过话。
“若有争议,先查证,再问罪。”
“若有违约,先议赔偿,不得擅自出兵。”
我确认两份盟文上的印记一致,才向萨满点头。
“可以开始。”
两位君主各自端起天盟杯。
杯中是重新酿制的盟酒,酒色清透,气味醇厚。
新帝先饮了一口。
老可汗看着杯中的酒,确认没有问题后,也饮下半杯。
萨满抬起祭杖。
“盟约成立。”
台下响起整齐的礼声。
我放下记录册,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这一次,没有人擅自碰杯,
没有人把盟酒倒给旁人,
也没有人把结盟仪式当成取乐的机会。
仪式结束后,老可汗走到我面前。
“你可还担心今日出错?”
我认真回答。
“现在不担心了。”
“因为每一步都有人确认。”
老可汗点了点头。
“规矩不是用来束缚人的。”
“是用来让人知道,什么事不能做。”
边境重新开市,是在新约立下后的第七日。
城门一开,草原商队便赶着马车进来,
车上装着皮货、牛羊和成捆的马鞍。
王朝商人也早早等在城外,把粮食、盐和布匹一车车送往草原。
我带人检查通行文书,核对货物数目。
一名商户急着进城,递来的文书少了一枚验印。
我抬手拦住他。
“少一枚印,不能放行。”
商户急忙解释。
“姑娘,货都在这里,少一个印也不影响。”
我指着文书。
“货物没有问题,不代表手续可以省。”
“回去补印,午前还能赶上第二批。”
商户不敢再争,转身跑回去。
兄长骑马从后面赶来,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你如今比朝中那些管礼制的大臣还难说话。”
我收起文书。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守过边境。”
兄长翻身下马。
“还会怕夜里听见战鼓吗?”
我响想了片刻,才回答。
“偶尔会醒。”
“但窗外没有喊杀声,醒了也能继续睡。”
兄长没有再问,只把马牵到我身边。
“等今日忙完,我带你去看东街的新铺子。”
“听说有卖草原奶酪的。”
“我不吃。”
“你上次明明吃了两块。”
“那是因为你说不吃完就不准回家。”
兄长笑出声。
“你现在胆子大了。”
“以前也不小。”
“以前你只是没有地方发脾气。”
我看着他,鼻尖微微发酸。
半年后,我在边城置了一处小宅。
院子不大,正好够种几株花。
东屋用来住人,西屋摆放文书。
我把新整理的盟约副本放在案上,旁边放着每日的商队记录。
没有人催我去请安,也没有人命我揣摩谁的脸色。
傍晚时,兄长常会带着饭菜过来。
他进门第一句话总是一样。
“今日有没有人拿规矩烦你?”
我把文书递给他。
“有一个商户少了验印。”
“我让他回去补了。”
兄长接过文书,故意叹气。
“看来边城百姓也要记住,你不是好糊弄的人。”
我抬手收回文书。
“这话你可以留着自己听。”
偶尔有人提起废帝和许蓁蓁,我便把话题带开。
“案卷已经结了。”
“先看今天的通行文书。”
没人再逼我替谁解释,也没人再说我善妒。
前世,我拼死护住一只杯子,却没能护住自己的命。
这一世,我守住了盟约,也守住了自己。
边境没有再起战火,商队每天都能平安进出。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