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夕颜猝然打断陈晓曼的话,不急不忙地反问。
陈晓曼一愣。
她就是个混子,大学至今从没正经做过实验,哪能知道数据的来历?
她咬咬牙,硬着头皮开口:
“当然是我在实验室熬了几个通宵才得到的!”
“既然是你通宵做出来的,那你肯定很清楚用的是哪台仪器吧?”
“我……我用的是老式721型……”
徐夕颜清明的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
蠢货,偷都偷不明白。
“那就奇怪了。”她轻轻将论文翻到第五页递给张院,指着某一行数据说道,“这一页的采集数据都从兔血清中提取,可是721号仪器根本不具备分析血清的能力。”
“陈晓曼,你根本没有做过这项实验。”
因为这篇论文里的数据,是导师带着她熬了几个大夜做出来的!
现在就算不为了自己,她徐夕颜也要为了导师让陈晓曼付出代价!
“我说错了而已!”陈晓曼大叫,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惊慌。
她从手中的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泛黄的手稿放在张院长面前。
“张院,这是我的亲笔手稿,您看看!”
徐夕颜瞟了眼手稿。
哼,一个晚上的时间,可怜她陈晓曼还得伪造一份有时间痕迹的手稿。
可是抄内容,谁不会?
“这……”张院看完与陈晓曼字体如出一辙的手稿,也有些为难。
他看向徐夕颜:
“夕颜,你还有证明自己的方法吗?”
“当然。”徐夕颜答得利落,“当时我借用的是医科大的实验室,每次使用都要登记信息,现在我们去医科大查一查当年的记录,就一目了然了。”
陈晓曼面色一僵。
她没想到这茬。现在绝对不能去医科大查记录,否则她的计划就败露了!
“不……”
“不用那么麻烦。”
一道温沉的男声倏然从门口响起,打断了慌乱的陈晓曼。
屋中三人闻声,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颀长、身姿挺拔的男人。
男人带着金丝框眼镜,镜片下的双瞳是特别的琥珀色,像是多年冰封的寒潭,将所有情绪匿于深处。
明明只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整个人越依旧矜贵无比。
徐夕颜看着面生的男人,还在思索这是谁,桌后的张院却欣喜地起身迎了上去。
“知衡,你怎么来了?”张院亲自给男人倒了杯茶,热络地问,“你终于学成归国了?”
徐夕颜眉头微蹙。
“知衡”?好熟悉的名字。
顾知衡点点头。
“上个月刚回国,在家休息了一段时间。”随即他话锋一转,“张伯伯,我现在来是要替我爷爷转交这个给您。”
顾知衡将一份厚厚的文件递给张院长。
“我爷爷今天听闻她曾经的学生被有心之人指控‘抄袭’,特地让我把论文的原始数据,还有他老人家亲笔的担保书送来。”
顾知衡说完,波澜不惊的眼眸淡淡扫过一旁的徐夕颜和陈晓曼。
徐夕颜心生感动。
她的导师是举国闻名的医学大拿,可年事已高,早已不问世事许久。
再加上徐夕颜当初为了自以为的爱情,对抗父母也对抗了劝阻她的导师。
本以为他老人家不会再管她这个傻子,可是现在知道她有事,竟然像及时雨般出现……
徐夕颜侧过身,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圈。
而黔驴技穷的陈晓曼本就做贼心虚,此刻更是恨不得原地消失。
“张院,不是这样的……不是……”
“陈晓曼!”张院长看完证据,拍案而起,额角的青筋暴起,“你太过分了!简直毫无廉耻之心!”
陈晓曼被张院长训斥一通,眼眶倏地就红了。
她颤抖着转身看向徐夕颜,梨花带雨地道歉:
“夕颜,对不起,我是搞错了,我没有想害你!”
徐夕颜却根本不理会陈晓曼。
她起身站到院长雨顾知衡身前,道:
“院长,我要检举陈晓曼!她前段日子发表在海城早报上的文章,也是完全照搬我的作品!”
“徐夕颜,你不是说给我三天时间吗?”陈晓曼尖叫着冲过来。
徐夕颜冷冷地看着她:
“我就是给你三十天,你也不会登报道歉!否则今天又怎么会反咬我一口?”
“岂有此理!”张院长伸出食指指着陈晓曼,一字一顿,“从明天开始,你陈晓曼停职反思,无限期整改!而且必须登报向夕颜道歉!”
陈晓曼整个人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无限期停职……
那她不仅会失去收入,名声也会受到影响,之后求职也会受挫!
“张院长,我知道错了,我可以道歉,但是我真的不能被停职!”
张院长冷哼一声,“保安!”
保安很快进来,将痛哭流涕的陈晓曼拽了出去。
徐夕颜一声不吭地看着陈晓曼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丢出去。
自作自受。
而且这才哪到哪?比起她上一世的感受,这不过九牛一毛!
陈晓曼,你和陆明烨的报应还在后面。
“张院,谢谢您相信我。”徐夕颜温声对二人致谢,她看向顾知衡,“谢谢顾先生亲自跑一趟,还要麻烦您替我谢谢老师。”
顾知衡眼中没什么情绪。
“当面致谢或许更有诚意。”
徐夕颜一愣,又听见对方继续道:
“爷爷让我邀请你去家里,今晚一起吃顿饭。”似乎察觉到自己语气太生硬,顾知衡又补了句,“可以吗?”
“当然可以!”
徐夕颜“扑哧”笑了。
顾知衡这个人不苟言笑,她怎么却意外地觉得他还挺可爱?
鸡飞狗跳的一上午终于落下帷幕,徐夕颜精疲力竭地打算出去吃顿午饭,好好犒劳自己。
这会她在办公室收拾完东西,刚走出大门,又看见一道煞风景的人影。
看见面色阴沉的陆明烨像昨晚那样等在大门前,徐夕颜看也不看地掠过。
可手腕忽然一热,随后一股蛮力逼得她不得不停下脚步。
徐夕颜猛地甩开陆明烨的手。
“陆明烨,你发什么疯?”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晓曼?!”
徐夕颜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原来是替小情人打抱不平来了。
“陈晓曼污蔑我,我为自己正名不是天经地义!”
“那你至于让院长把她停职么,你知不知道她哭得有多伤心!”
陆明烨一向情绪内敛,此刻却气得眼眶发红。。
他指着徐夕颜,毫不客气:
“你现在就去找院长撤销对晓曼的处罚,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原谅我?”徐夕颜一把拍开陆明烨的手,不甘示弱道,“我警告你,昨天我已经和你说了退婚的事情,别再来骚扰我!”
陆明烨却冷嗤一声:
“你演戏累不累?一边装模作样地要与我退婚,一边又抢走晓曼去中央的资格。说到底,你不就是知道我也要去首都,所以想缠着我吗?”
“只要晓曼的处罚被撤销,”陆明烨又深吸一口气,“这些事情我都不和你计较了,你还不知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