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你兄长……我不知道。你若早说,本王可以命人在京郊寻一处陵园,香火鼎盛,有僧人日日诵经。”
  “不用。”
  我躲开他伸过来的手。
  “江芸柔!”
  我的平静戳破了他强撑的镇定,
  “你为何不跟本王说!你若开口……”
  “跟王爷说?”我笑了一下,“然后呢?王爷是希望我像过去三年里那样,跪在您脚边,哭着求您开恩,求您垂怜吗?”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三年了,萧玙。”我第一次,褪去了所有伪装,直呼他的名字,“不论我当初如何得罪了你,我……用我的一切,一遍遍偿还,也该还清了吧?”
  “站住!”他低喝,挡在我面前,“本王准你走了吗?”
  “王爷金口玉言,不准我再踏入王府半步。”
  我复述他的话,语气里甚至有一丝奇异的感恩,
  “这话,我铭记于心,感恩戴德。”
  “本王现在说你不准走!”
  他猛地夺过我抱在怀里的青布包袱。
  包袱轻飘飘落地,露出里面我仅剩的一百金。
  “就凭这个,你想去哪?”他攥紧那钱袋,强撑着最后一丝威仪,
  “你无父无母没有亲人,离了王府,你能活几天?”
  我猛地抬头。
  无父无母,没有亲人……是啊,这天地浩大,再没有我的归处了。
  “天大地大,做乞丐,也好过做王爷的侧室,请王爷放过民女。”
  钱,我不要了。
  转身离开。
  他没有追上来。
  只是在我身后气急败坏地喊,
  “江芸柔!本王不许……不许你走!你若敢走,我......”
  他,终究还是失去了所有的筹码。
  我去了城郊的静心庵。
  住持师太收留了我,却不肯为我剃度。
  她苍老的手抚过我的发顶:“施主,你还年轻,此处可作暂栖之地,却非你归宿。”
  一晃三月。
  我吃斋,念佛,清晨扫落叶,黄昏挑泉水。
  这清苦安宁的日子,让我恍惚觉得自己又像个人了。
  直到那日在后山劈柴。
  一双温热的手覆上我龟裂的手背,
  “我来。”
  萧玙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身欲走,他却一把夺过柴刀。
  整个庵堂只有这一把柴刀,我丢不起。
  他习武执笔的手,拿不惯这粗笨家伙。
  刀刃偏斜,在他掌心划开一道血口。
  我弯下腰,默默捡起柴刀,
  “山路难行,请回吧。”
  山风穿过林隙,
  “如果……我说我知道错了呢?”
  我顿下脚步,回头问他,
  “知错,我兄长就能活过来吗?”
  他说不出话。
  “萧玙,当年江家获罪,是朝堂倾轧,你救不了我父亲,却执意娶我,免我流放之苦,我感激过。”
  我顿了顿,
  “可也因你,我兄长羞愤自尽,我母亲病重而忘。幼时我帮过你,加上这三年,我赔给你的,够多了。”
  我不再看他:“愿你我,死生不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