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是从窗帘缝里挤进来的。
  不是温柔地漫开,是一下子扎进眼睛里。
  乳胶头套不知什么时候被摘掉了,空气凉得发刺,我下意识把眼闭紧,眼皮里还残留着一层湿黏的暗影。
  嘴里空着。
  口球不在了,牙齿却还合不拢,下颌酸胀,像被人掰了一整夜。
  我动了动。四肢上的束缚还在,只是松了一截,不再勒进肉里。腕骨那边隐隐跳着疼,是昨晚勒出来的。
  “醒了?”
  妈妈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不急,也不冷。
  我眯着眼看她——她已经坐在笼子边上,换了家居服,米色针织衫松松垮垮,牛仔裤洗得发白,头发随便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颈侧。
  看着就像会在厨房里问你要不要再加一片吐司的那种母亲。
  要不是身上还留着绳痕和胶衣捂过的潮热,我几乎真要以为昨晚只是一场做狠了的梦。
  “嗯……”
  嗓子干得发涩,那个字挤出来,几乎没有声音。
  她伸手开了笼门。
  铁门响了一下,不重,却让我肩背下意识一紧。
  然后她把我抱出来。
  怀抱很暖,针织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淡,干净,和这个房间里残留的乳胶味完全不是一类东西。
  我没骨头似的缩进她怀里,像还没醒透。
  她把我放到旁边的软垫上,去倒了杯水递过来。
  水是温的。我喝得太急,有一点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走。她用指节给我抹掉,动作熟得像我小时候发烧时那样。
  活着的感觉是这时候才回来的。喉咙里那条水路一通,胸口那点空也跟着活了。
  “睡得好吗?”她问。手指进了我头发里,一下一下梳着,把结打开。
  我点头,又摇头。
  说不清。
  昨晚的东西不是一整块记起来的,是一块一块涌回来的——灯灭之后的黑,电流从贴片里爬上来时腿根那一下抽紧,笼子铁丝贴着肩胛的凉,还有半梦半醒之间伸进来的那只手。
  那只手没有解开我,只是停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妈妈……”我靠到她肩上,声音还哑着,“你昨晚真的在听吗?”
  “每一个声音。”她笑了一下,在我额头上亲了亲,嘴唇干而暖,“呼吸。呜咽。后来你睡着了,还有很轻的鼾声。”
  我把脸埋进她颈窝。那里有一点汗味被沐浴露盖住,不脏,只是近。近到我忽然不好意思起来。
  就那样抱了一会儿。软垫陷下去,她的手掌停在我后背,不拍,也不揉,只是覆着。直到肚子先一步叛变,叫了一声,短促,很不合时宜。
  她笑出声,手落到我臀上拍了一下,不重,带着一点早上才有的懒:“先去洗澡。再吃早餐。今天……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吃完再说。”
  她眼神偏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不像平日里任何一种神情。
  平日里她看我,要么是确认我有没有受伤,要么是确认我有没有再逃。
  那一下却像是她自己先没站稳。
  浴室里热水冲下来的时候,绳痕才慢慢从皮肤底下浮出来。
  腕、踝、肋骨下方一圈浅粉。
  我站在镜子前看了几秒,把水拧得更热些,热到肩背发红,那些痕迹反而更清楚。
  早餐是三明治和牛奶。
  吐司烤得有点焦边,火腿片还温着。
  我穿着她扔给我的宽松T恤和短裤,坐在餐桌这边吃得很快,腮帮子鼓着,顾不上体面。
  她那边几乎没动。
  咖啡端在手里,偶尔抬眼看我一口,又低下去。
  “到底什么事啊?”我终于把杯子放下,“妈妈你怪怪的。”
  她把杯子搁回碟上,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像那圈瓷沿能帮她把句子磨圆。
  “我想……让你绑我。”
  牛奶杯停在半空。
  “什么?”
  “昨晚你在笼子里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她说话比平时慢,每个字都像要过一遍才放出来,“这个房间是我们一起弄的。一直都是我在定规矩,你在底下接。可是……”她顿住,吸了一口气,“我也想试试把人交出去是什么感觉。在这儿。被你绑着。被你管着。”
  我耳里嗡了一下。心跳不是“加速”那么干净的词,是一下子撞到喉口,再散到指尖。
  “真的?”
  “真的。”她抬眼。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很少看见的东西——不是掌控,也不是疼惜,是近乎直白的盼。
  盼到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衣服也做了。东西也摆好了。就看你愿不愿意。”
  “我愿意。”椅子在瓷砖上刮出一声短响,我几乎是弹起来的,“当然愿意。”
  她笑了。那笑里有松下来的一口气,也有等了很久终于被接住的亮。“那吃完。去调教室。”
  我第一次以另一个身份走到那扇门前。
  门还是那扇门。
  里面还是那个气味——皮革、乳胶、消毒水和绳子上的棉蜡味缠在一起。
  可我站在门外时,手心里全是汗,指节反反复复地搓。
  她让我等十分钟,说要准备。
  十分钟长得不像时间,像有人把时钟的指针按住了。
  里面隐约有布料摩擦的声音。拉链。一声很轻的吸气。我不敢把耳朵贴上去,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进来吧。”
  她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闷了一层,和平时清亮的叫法不一样。
  我推开门,脚步在门槛上顿住。
  她背对着我,站在房间正中。
  一身黑。
  不是普通的黑,是乳胶那种会吃光的黑,半透,灯一打就在表面走一层暗光。
  衣服从颈根一直包到脚背,腰被勒出一条很清楚的线,臀被裹得发圆,大腿修长,每一寸都贴着肉。
  高领顶到下巴,脸却露在外面。
  头发盘起来,妆比日常浓,眼线拖得长,嘴唇是深色的。
  像她,又不太像平日里会给我热牛奶的那个她。
  她慢慢转过来。
  胸前两个圆开着。
  乳房从开口里挤出来,乳尖被材料的边缘挤得微微抬头,颜色比脸上的妆更浅,也更惹眼。
  再往下——开档。
  胶衣在腿根处断开,中间那一块什么也没遮,灯光直接落在皮肤上,白得近乎刺眼。
  “喜欢吗?”她问。声音里有一点抖,不是怕,是等评判时才会有的那种抖,“订了很久。”
  我没能立刻发出声音。只能点头。点头的时候喉咙发紧。
  “过来。”她伸手,掌心向上,像平常接我那样,“今天,我是你的。”
  走近时先闻到乳胶。
  新的,凉的,带着一点橡胶特有的甜腥。
  底下是她惯用的香水,被体温烘过,变得更沉。
  两种气味缠在一起,让人头晕。
  胶衣把她的皮肤衬得很白,锁骨上方那一小截裸着的颈子,像从黑里被切出来的。
  “怎么绑,你定。”她说,眼睛看着我,没有躲,“我只有一句——别手软。”
  我看着她。
  看着这个一向把房间、把规则、把我都捏在手心里的女人,此刻站在灯下,把最不像“母亲”的样子交给我。
  心里不是单纯的得意。
  想把她护住,也想把她弄乱;想问她冷不冷,也想看她在绳子下面站不稳。
  这些念头挤在一起,谁也不让谁。
  “去那边。”我指X架。声音比自己预想的稳,稳得我自己都愣了一下,“站好。”
  她走过去,背对架子站定。肩胛在胶衣下轻轻起伏。
  墙上那卷红棉绳是我们用得最多的一卷。
  软,结实,用久了会有一点人体的味道。
  我把它取下来时,手指还在抖。
  抖就抖,深吸一口气,从手腕开始。
  双臂拉开,送到架子两侧的环上。
  绳绕了几圈,压住腕骨,打结。
  她没有躲,只是看着我手里的动作,眼神里是很沉的信。
  然后是脚踝。
  我把她的腿分开,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