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像被人从日历上撕掉一样,一眨眼就没了。
  开学之后的日子过得跟车轮战似的。
  导师让我接手毕业师哥的课题任务,我被他当驴使,白天跑实验室,晚上写报告,连吃饭都是食堂打包带到工位上解决。
  房子离她上班的地方近,离我学校远。
  学校在南边,瑶瑶上班的科技园和我们的房子在北边,中间隔了大半个城区,赶上晚高峰堵在高架上的时候,车窗外面全是红色的尾灯,一串一串望不到头。
  忙起来之后我干脆住在学校宿舍,周末才回去一趟。
  宿舍是四人间,另外三个室友也都是导师手底下的牲口,作息跟我差不多,白天不见人,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我睡靠窗那张上铺,床头贴着瑶瑶给我买的卡通眼罩,枕边放着她的兔毛绒玩偶。
  每天晚上躺下来的时候,我都会把那个玩偶拿起来闻一下。
  上面还留着她身上的味道,很淡,像是她常用的洗衣液味混着一点点她皮肤的气息。
  我想她想得不行。
  我们每天晚上都打视频电话。
  瑶瑶下班回家之后会换上她那件粉色的小睡裙,趴在客厅沙发上跟我视频。
  她把手机支在茶几上,下巴搁在抱枕上面,跟我讲今天公司里又发生了什么破事,谁又把需求改了好几版,谁又在工位上偷偷吃螺蛳粉被领导逮到了。
  她说话的时候两只脚在身后一晃一晃的,脚趾头粉粉嫩嫩的,头发从肩膀一侧滑下去,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脖颈。
  我看着她,觉得一整天在实验室里攒下来的疲惫全化了。
  但最近这两天不对劲。
  前天晚上我给她打了三个视频电话,一个都没接。
  发消息也不回。
  隔了好久她才回了条文字说加班太累了先睡了。
  昨天晚上又没接,打了两个之后她回了条语音,声音闷闷的,说刚洗完澡手机调了静音没听见。
  我没多想。她上班确实累,那个科技园里的甲方出了名的难伺候,加班到九十点是常有的事。
  但今天晚上,我已经打了四个电话了。
  手机屏幕亮着,微信通话界面那个绿色的接听按钮在屏幕上空转着,一圈一圈地转。
  我把手机搁在膝盖上,后背靠住宿舍斑驳的墙壁。
  另外三个室友都不在,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走廊上隔了好几个门脸传来的拖鞋声。
  我等了几分钟,又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给瑶瑶发了个视频请求。
  嘟嘟,第五个。我盯着屏幕。
  我在心里发狠。
  今晚要是打不通,我明天一早就买最早一班高铁票回去——从南站坐到北站。
  不坐高铁,打车也行,就是堵点,省那点钱无所谓。
  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急,但心里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奇怪的慌乱。
  第六个电话,通了。
  画面是黑的,但我听见了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瑶瑶?”
  水声很大。
  我脑补出浴室里热气蒸腾的样子,玻璃门上挂满了水珠,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
  我听见有什么东西磕了一下,噔的一声闷响,像是手机被搁在了洗脸台上。
  “嗯,我在呢。”她的声音隔着水声传过来,闷闷的,“我在洗澡呢。”
  “怎么了,咋这么久不接电话?”
  “没听见嘛,水声太大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喘,但洗澡的时候被热水蒸着,喘一点也正常。“你到了宿舍了?”
  “到了。你洗完了再打给我?”我笑了一下,心里那股慌劲儿散了一点。
  “没事,你说,就这样也能说——”她说完这句之后顿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我听着总觉得不太对。像是她本来想挂,但临时改了主意。
  我盯着漆黑一片的手机屏幕,脑子里开始不由自主地出现画面。
  瑶瑶现在什么样。
  她站在花洒下面,热水从头顶淋下来,顺着黑发淌到肩膀上。
  她的头发全湿了,贴在后颈上,发梢黏在肩胛骨之间的凹处。
  水珠从她身上滚下来,滑过脖子后面最白的那一截皮肉,滑过窄窄的肩膀。
  她身上什么都没穿。
  水从她的锁骨窝淌下去,顺着胸前那两团软肉的弧度往下流,汇聚在乳沟里,再分成两道水流绕过粉色的乳晕。
  热水蒸得她皮肤泛红,那种浅浅的绯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胸口,乳肉在水珠的映衬下白得发光。
  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可能撑着浴室墙壁。
  不。也许不是墙壁。
  也许她弯着腰,双手撑着洗手台,手机搁在旁边。
  这样她说话的声音才会听起来有点远,有点闷。
  她弯腰的时候臀部会翘起来,大腿绷直,小腿上淌满了水和沐浴露的白沫。
  这些画面在我脑子里一帧一帧地过。
  “也没什么,就是想你了。”我换了个姿势侧躺着,把手机搁在枕头边上。
  画面还是黑的,水声继续哗哗地响。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正常。
  但我的手已经在被子下面握住了自己的几把。
  它已经硬了,硬得滚烫“你今天加班了没?”
  “加了。”她的声音往上飘了一下。“加了两个……小时——。”
  她的话音突然断了一下。我听见一声很轻的呼吸声,吸气吸得比平时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冰到了。
  “怎么了?”
  “没什么。洗发水进眼睛了。”她回得很快,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尾音却往下坠。
  接着我又听见了水声,但不是淋浴花洒那种均匀的洒水声。
  花洒的声音一直在响,嗡嗡的,像一层底噪。
  在底噪上面有一阵涟漪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缓缓地搅动。
  “你泡澡呢?”我问。
  “嗯。”她的声音飘过来,在浴室瓷砖的混响里荡成软绵绵的一层,“今天加了班回来累死了,想泡一下。”
  “那你把手机找个地方放着,别掉水里了。”
  “已经放好啦,放在架子上了。你放心。”说完这句话她的呼吸突然哽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很短促,像是被人用手掌按住了小腹轻轻一推,从嗓子眼儿里被挤出来的。
  她的呼吸频率也跟着变了。
  往里吸气的时候很急,往外吐的时候又压得很慢。
  我的心忽然揪了起来。
  “瑶瑶,你没事吧?”
  “没事呀。泡澡嘛,水有点烫。”她的声音往上飘了一点,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水面荡开的细碎涟漪。
  我听见花洒的水声哗哗地响,在那层底噪上面我好像看见了一个画面。
  瑶瑶躺在浴缸里,白色的陶瓷缸壁泛着冷光,水面上浮着一层泡沫,她的身体藏在水下面,雪白的胳膊搭在浴缸边上。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子上,水珠从发梢往下滴。
  双乳在摇晃的水面上显出柔和光亮的沟壑,乳头若隐若现。
  但那个画面里有不对劲的东西。
  我听见另一个声音,一种很有规律的闷响。
  一下一下一下,夹在水声的缝隙里,轻轻地传过来像拍猪肉。
  拍猪肉就是这个声音,我小时候跟妈去菜市场,卖肉的师傅把半扇猪肉扔在案板上,手掌往肉面上一拍,发出来的就是这种湿湿的闷闷的响。
  “你那边什么声音?”
  “什么声音?”她反问得很快,快到不正常。“没什么声音啊,就是水声。”
  然后又来了。
  啪。啪啪。
  那个声音不大,但很有节奏。
  三下连在一起,隔了一两秒又是三下。
  我在宿舍的床上躺得浑身僵硬,耳朵死死贴着手机扬声器,试图从水声的背景里剥出那个不该存在的声音。
  我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忽地点亮了。
  我见过这个场景。
  在监控画面里。
  在那个日光灯惨白的地下室。
  那个夜晚我坐在一楼沙发上,朱叔压在另一个女人身上,撞出来的节奏和这个一模一样。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