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瑶瑶的声音跳进来,脆生生的,像一颗糖从话筒里弹出来。
“凡凡!你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还在往背包里塞换洗衣服。
宿舍窗帘半拉着,室友都不在。
这一声凡凡让我的动作停了下来,我已经很久没在电话里听到她这么高兴的声音了。
上次她这样叫我,好像还是大学时候。
我的嘴角本能地往上翘了一下,然后那个画面就涌上来了。
昨天晚上她在监控视频里翻白眼的脸,鼻涕喷出来淌过人中,嘴里喊的是别人,不是凡凡。
“你今天怎么这个点打电话,不上课了?”
“喂?老公你在听吗?”
“在,在听。”我把背包拉链拉上,“导师准了我几天天假,下午就回去。”窗外楼下的玉兰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又翻过去。
我听见自己又说:“回来陪你。”
“真的吗!”她的声音拔高了半拍,像个得了什么天大的好。
然后忽然又收住了,“那我下班早一点,今晚给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冰箱里有排骨,我再炒个青菜,对了橘子最近老偷吃,厨房的猫粮袋子都抓烂好几个了。”
“还是你想出去吃?我们家附近刚开了家火锅店,好像用活动发的团购卷特别便宜,听说味道还不错呢。”
“你回来几天?住一晚还是明天就走?”
“……”
她说了一连串话,语调轻快得像是在哼歌。
我听着听着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接。
脑子里全是监控画面里她那双翻白的眼睛、她骑在朱建东身上拼命耸动时晃荡的乳房、她贴在朱建东身上的手臂,还有她从朱建东身上下来时从体内滑出那根湿漉漉的老东西带出的一大泡白浆。
手机里这个在说猫粮和排骨的女人是谁?
昨晚那个被干到失神时求“东哥把贱婊子肏坏掉”的女人又是谁?
她们共用一个声音,共用一个名字。
“老公?”瑶瑶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疑惑,“你今天怎么老走神?”
“没事,就是最近实验跑数据跑得有点累。”我在床边坐下来,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不知什么时候渗出来的汗,“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算了,等你回来再说吧。”她那头静了一秒,然后声音又扬起来,“对了,明天小伍约我出去,她这周只休一天,闺蜜聚会推不掉,你不会吃醋吧?你明天可以在家好好休息。”
小伍,伍秋悦。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瑶瑶刚来省城的时候没有人脉,公司里的人各忙各的,只有一个伍秋悦主动跟她搭了话。
小伍也是从外地来的,老家在地图另一边的一个省,和男朋友一起来的省城,比瑶瑶早入职没几个月。
瑶瑶跟她好上之后跟我提过好几回了,说小伍是个开朗的人,请她喝过奶茶,借过她充电宝,还帮她挡过一个老员工的刁难。
两个外地姑娘在省城互相取暖,某种意义上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我想到这里心里有些发苦,瑶瑶现在最缺的就是一个能说话的人,可她真正想说的话,大概连小伍都不能说。
“好啊,你们好好玩。我明天白天在家补觉,正好这几天没睡好。”
“那说定了!你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给我发消息。晚饭等你一起吃。”
挂了电话之后我在床边坐了很久。
她叫我老公的声音甜得让我鼻子发酸。
可我现在不敢确定这个“老公”里面有多少是真的。
她高兴,是因为我回来了,还是因为终于有人能暂时挡一挡别的什么东西?
她说话的语调比平时高,是不是在压着什么?
她刚才说到一半忽然收住的那句话,她想说什么?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把背包甩到肩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廊道里空无一人,电梯口的塑料挂钟滴答滴答响。
走到校门口一棵广玉兰旁边站了一会儿,仰头看那些厚重油亮的叶子。
天阴得发灰,太阳被云层糊成一块白斑。
打开手机打车,屏幕亮了却是她的头像,她的备注还是“瑶瑶”,头像是我们一张旅游时的合照,我盯着她的笑脸,脑子里却自动续上一帧她夜里躺在朱建东臂弯里的画面。
那个老混蛋的手放在她光裸的后背上,她的手搭着他,像睡在一张床上的夫妻。
瑶瑶是喜欢这样的身体接触的,我清楚,是因为之前和她做完爱她总会缠着我抱上很久,直到她睡着。
但这次是在朱建东身上,该死,他偏偏在那时对她格外温柔。
可能这并不代表什么,可能这只是因为她累了。
回到那栋联排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客厅的灯亮着,电视没开,茶几上放着半杯凉掉的白开水。
客厅的皮沙发还是那张皮沙发,我站在门口看了它一眼,然后移开了目光。
“回来了!”
声音先从楼上里飘出来,然后是一阵赤足拍地的啪啪响。
瑶瑶下楼从沙发旁边小跑过来,扑进我怀里。
她的身体又软又热,胳膊环住我的腰,脑袋钻到我下巴下面。
那头黑发发丝扫在我身上,带着熟悉的洗发水味。
她脸上笑得很开,穿着一身我没见过的新衣服,藕色弹力背心贴在身上,细吊带露着大片白净的肩膀和后背,胸口饱满的弧度被紧身的剪裁收拢得更加显眼,显出丰盈的弧线;衣料服帖,乳的轮廓被带出来又不肯完全明说,像熟透的瓜果外面蒙着细绢。
腰肉露在外头,窄窄一捻。
下面是同色的弹力紧身裤,裤腰挂在胯骨上,把腰和臀勾得极窄极圆,两条腿的线条从大腿根一直勾到脚踝。
她光着脚。那对赤足踩在地上,裤脚到脚背一截一截,匀净得没有半点瑕疵。足弓弯得极高,筋络不显。脚趾上涂着一层淡淡的粉色指甲油。
我回抱住她。手碰到她的后腰时,她轻轻缩了一下。低头看她,她眼睛弯弯的,脸上还有运动后未散的红,鼻尖汗涔涔地发着光。
“你到啦!”她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嘴唇软软地贴了一下我的颧骨就弹开了,“饿不饿?排骨炖好了在锅里,待会我去炒个青菜就能吃。你先洗手去。”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转身往楼上跑,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催我快去洗手。
她的动作太快了,明显带着慌张和表演,她平时在家不穿这么贴身。
怎么今天忽然穿上瑜伽服了。
“没见你穿过这身衣服,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放下包,装作随口一问。
“做瑜伽嘛。”瑶瑶的声音从楼上穿来,可我从没见过她做瑜伽。我们住一起这么久,她连楼下散个步都犯懒。
我脱了鞋上楼。
二楼我们卧室隔壁那间改作书房兼健身小间的门开着,地上铺着一块淡粉色的瑜伽垫,垫子边缘翘起来一角还没收拾。
瑜伽垫旁边放着一个手机支架,支架上是她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我脑子突然里跳出那个地下室监控画面的场景,她跪在粉色缎面床单上,面前也是一台架在支架上的摄像机。
瑶瑶抽了张湿巾正跪在瑜伽垫上擦。
“怎么忽然开始做瑜伽了?”我问。
“减减肥嘛。”她边擦边抬头冲我笑,鼻尖上冒着一层细汗。
那笑容和我对电话里声音的想象一样,明晃晃的,像白瓷碗里的甜米酒。
我站在那里,看她擦垫子的动作,看她小臂绷起来时细细的肌肉,看她低下去时颈后弯出的那截白,看她趴下去时瑜伽裤下臀部浑圆的弧线。
眼前却像隔着两重画面。
一层是现在,暖暖的,软软的。
一层是地下室里,她也是跪着,却是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以前没见你做过。”
“以前懒嘛。”她直起身,顺手把掉到耳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那动作又轻又熟,“现在不行了,上班老坐着,肚子都圆了一点,这叫过劳肥。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