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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行是被沈知意赶出正厅的。
  确切地说,是沈知意让人关上了正厅的大门,将他、柳如烟,还有满堂看热闹的仆妇,全部拒之门外。
  “夫人这是要做什么?”管家老周急得直搓手,“将军还跪在外面呢,这要是传出去,将军的面子往哪搁?”
  “面子?”沈知意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轻轻笑了一声,“他萧景行还要什么面子?全京城都知道他睡了自己夫人的丫鬟,他的面子早就丢尽了。”
  她从妆匣底层取出一纸和离书。
  这是成亲那日,婆母逼她签下的。彼时萧景行握着她的手说:“知意,这只是走个过场,我绝不会让你用到它。”
  她信了。
  如今看来,可笑至极。
  沈知意将和离书压在砚台下,提笔蘸墨,开始写自己的嫁妆清单。她是没落书香门第的女儿,嫁妆不多,却件件都是母亲留下的遗物,她必须一样不少地带走。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将军!将军您不能进去!夫人说了不见客......”
  房门被一脚踹开。
  萧景行大步走了进来,身上还背着那捆荆条,血迹斑斑。他的目光落在砚台下的和离书上,瞳孔骤然紧缩。
  “你要和离?”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沈知意头也不抬:“将军既已负我,和离是体面人的做法。难道要我一个正室夫人,与爬床的丫鬟共侍一夫吗?”
  “我说了孩子过继给你!”萧景行一把按住她的手腕,“知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和离之后你一个女子如何安身?你父母的病谁来治?你弟弟的仕途还要不要了?”
  沈知意终于抬起头。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父亲病重,需要名贵药材续命;知道她弟弟在翰林院当差,全靠将军府的势;知道她一个女子在这个世道离了夫君寸步难行。
  所以他不怕她闹。
  他算准了她离不开他。
  “萧景行,”沈知意一字一顿,“你威胁我?”
  “我是在求你。”萧景行蹲下身,仰头看着她,眼底竟有几分哀求,“知意,昨日之事确实是我不对,可木已成舟,如烟腹中已有我的骨肉。你一向大度......”
  “我不大度。”沈知意打断他,“萧景行,我沈知意这辈子最大度的时刻,就是让你进了这个门。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大度了。”
  她抽回自己的手,将和离书推到他面前:“签了吧,给彼此留个体面。”
  萧景行盯着那纸和离书,面色铁青。他没有接,反而站起身,语气骤然冷了下来:“沈知意,和离之事休要再提。你是我萧景行三媒六聘娶进门的正妻,这辈子都是。”
  他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三日后,我会将如烟抬为平妻。她腹中毕竟是我的骨肉,我不能让孩子出生在没有名分的日子里。知意,你若识大体,就操持这场婚事。”
  沈知意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墨汁溅在宣纸上,晕开一片漆黑。
  平妻。
  他要将一个爬床的丫鬟,抬为与她平起平坐的平妻。
  门外传来柳如烟柔柔的嗓音:“将军,夫人不愿就算了,奴婢不委屈的......”
  “你怀着我的孩子,怎能不委屈?”萧景行的声音温柔下来,“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沈知意听着门外二人卿卿我我,忽然觉得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在了那纸和离书上。
  血红的和离书,像极了她此刻碎裂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