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萧景行伤得很重。
那场爆炸震碎了他的五脏六腑,他凭借最后一口气,从仓库的地窖暗道爬了出去,昏倒在城郊的草丛中。被一个路过的农夫救起,在农舍里养了一个月的伤。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回京城找沈知意。
可当他真的见到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抱着他哭的时候,他的心都要碎了。
可他知道,那不过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不是爱情。
她对他的爱,早在那一场场伤害中消磨殆尽。如今的她,只是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仅此而已。
他不怪她。
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养伤的日子里,沈知意每日都会来看他。
她为他换药,为他煎药,陪他聊天。有时候,她会说起他们在江南的往事,说起那些快乐的时光。
萧景行听着,心中满是苦涩。
他知道,那些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知意,”这日,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你的恩情,我已经还清了。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来看我。”
沈知意正在为他换药的手微微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萧景行深吸一口气,“我们两清了。我欠你的,用这条命还了。你欠我的,也不用再还。从今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沈知意愣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萧景行,你......”
“知意,”萧景行看着她,目光温柔而哀伤,“我知道你对我已经没有感情了。那日在仓库,我救你,不是想让你感激我,也不是想让你回到我身边。我只是......只是想让你好好活着。”
他笑了笑,那笑容苍白而无力。
“你说过,在江南的日子很快活。陆子谦是个好人,他会好好待你的。你......你去找他吧。”
沈知意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出口的却是:“那你呢?”
“我?”萧景行望向窗外,“我打算去边疆。圣上已经准了我的奏请,让我驻守边关,无诏不得回京。”
他转过头,看着她,最后一次露出笑容。
“知意,这辈子是我负了你。若有来生,我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来生......我不做将军,不做贵人,只做你一个人的夫君。好不好?”
沈知意的眼眶红了。
她想说好,可她不能。
来生的承诺,太沉重了。
她不想再给他任何希望。
“萧景行,”她站起身,将药碗放在床头,“你好好养伤,我走了。”
她转身离去,背影挺直,不带一丝留恋。
萧景行看着她的背影,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她。
从此天涯陌路,永不相见。
这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一个月后,萧景行启程前往边疆。
沈知意没有去送他。
她站在城楼上,远远地看着他的队伍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她手中握着那枚焦黑的玉佩,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
“萧景行,”她在心中默默说,“一路平安。”
风吹过,带走了她眼角最后一滴泪。
三日后,她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萧景行留给她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语——
“知意,将军府的一切,我已命人过户到你名下。那枚玉簪的残骸,我埋在梅树下。来年花开,你若得空,替我看一眼。景行绝笔。”
沈知意捏着那封信,在窗前坐了很久。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片绚丽的晚霞。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萧景行骑着马,在夕阳下朝她奔来。
他笑着说:“知意,我来娶你了。”
那时的夕阳,也是这般绚烂。
只是如今,人已非,物已非,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她将信折好,放入妆匣的最底层。
然后起身,换了一身新衣,走出了房门。
春桃迎上来:“夫人,陆公子在门外等您呢,说是要带您去赏花。”
沈知意微微一笑:“好。”
她走出大门,看见陆子谦站在马车旁,朝她伸出手。
他的笑容温润如玉,像是春天的风,温暖而安心。
沈知意将手放入他的掌心。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城外驶去。
沈知意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京城的轮廓。
这座城池承载了太多回忆,有甜蜜的,也有痛苦的。
可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她放下车帘,靠在陆子谦的肩头,闭上了眼。
马车渐行渐远,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夕阳完全落下,天边最后一抹光也消散殆尽。
夜幕升起,繁星点点。
像是新的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