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电动车的车把冻得冰凉。
陈默搓了搓手,低头看手机。
新单子。
送到城东幸福里小区3号楼。
收礼人陈建国。
金额二千块。
备注写着:我人在新疆,这是我给陈老师孙子的升学礼,麻烦送到就行,不用多说。
陈默把手机塞回口袋。
拧油门。
风往脖子里灌。
十分钟后。
陈默站在3号楼201门口。
敲门。
咚,咚,咚。
门开了。
开门的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
头发花白。
是陈建国。
就是昨天在福满楼门口喝得酩酊大醉的老头。
老人看见陈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怎么又是你?”
语气冰冷。
陈默没废话。
从兜里掏出一个红纸包。
递过去。
“陈叔,您的单子。”
老人没伸手。
他背着手,眼皮都没抬。
“谁给的?”
“备注说他在新疆,实在回不来。”
陈建国冷笑一声。
“人不到,钱不收。”
“这是规矩。”
陈默举着红包。
“人家有事,走不开。”
“走不开就别送。”
陈建国伸手要关门。
“你走吧。”
门缝越来越窄。
陈默抬脚挡住门框。
咔哒。
门停住了。
陈建国瞪眼。
“你干什么?”
陈默把手伸进内侧口袋。
掏出一个硬皮本。
本子边缘已经磨得起毛。
他翻开第一页。
指着上面的字。
“三年前,七月十二。”
“您孙子满月。”
“一个叫王磊的人,托我代送了八百块。”
“您收了。”
陈建国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陈默接着翻页。
“去年,九月三号。”
“您老伴住院。”
“王磊又托我送了五百。”
“您也收了。”
陈默抬起头。
盯着老人的眼睛。
“怎么这次就不收了?”
陈建国看着那个旧本子。
手开始微微发抖。
陈默把红包重新递到他面前。
“陈叔。”
“您不是不收钱。”
“您是怕收了之后,还得记着还。”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楼道里的感应灯灭了。
黑漆漆的。
陈建国站在阴影里。
过了很久。
他叹了一口气。
伸手接过了红包。
“进来吧。”
屋里很黑。
陈建国没开大灯。
只开了客厅的一盏小台灯。
陈默走进去。
屋里的摆设很陈旧。
一股中药味和霉味混在一起。
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只有陈建国和他的老伴。
没有年轻人的影子。
陈建国坐在沙发上。
把那个红包放在茶几上。
“我女儿在新疆。”
“十年了。”
“一次都没回来过。”
陈默站着没动。
陈建国指了指墙上的照片。
“每年她的份子钱,都是你送来的。”
“可你知道她给我打过电话吗?”
老人抬起头。
眼里满是血丝。
“一个都没有。”
陈建国站起身。
走到旁边的五斗柜前。
拉开最上面的抽屉。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红色的纸包。
有的已经褪色发黄。
有的还很新。
每一个红包上面,都用黑笔写着年份和金额。
整整齐齐。
“这些钱,我一分都没动。”
陈建国拿起那一沓红包。
“我全存着。”
“我想等她哪天回来了,原封不动还给她。”
陈默看着那些抽屉里的红包。
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也喜欢把钱存起来。
留给他这个不争气的儿子。
原来这城里有些钱,送的根本不是礼。
是那些回不来的人,和等不到的人之间,最后一根断不了的线。
陈建国把红包放回抽屉。
合上。
他转过身,看着陈默。
“小陈。”
“你本子上那个王磊,你认识吗?”
陈默摇了摇头。
“不认识。”
“平台派单,客户只留名字。”
陈建国冷笑了一声。
“我不认识什么王磊。”
“但我知道这钱是谁出的。”
陈默皱眉。
“谁?”
“赵德柱。”
陈建国吐出这个名字。
“赵德柱你认识吗?”
“城西那个办理各种红白事的大能人。”
陈默愣了一下。
“我不认识。”
陈建国坐回沙发上。
眼神发空。
“你去问问他吧。”
“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默走出幸福里小区。
晚风吹在脸上。
很刺骨。
他拿出手机。
打开搜索框。
输入了“赵德柱”三个字。
屏幕刷地弹出一行行搜索结果。
最顶上是一条三年前的本地新闻。
标题赫然写着:
《我县红白事协会会长赵德柱,获评最美乡贤》。
下面的照片里。
一个身材瘦高、戴着老花镜的老人正微笑着接过奖牌。
而在那条新闻的评论区最下方。
有一条很多年前的匿名留言,只有一行字:
“赵德柱手里拿的,都是死人钱。”
陈默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脊背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