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下葬那天,沈程来了。
  他穿着一身黑,站在灵堂门口,手里捧着一束白菊。
  沈悦拦住他。
  “嫂子不想见你。”
  “我是她丈夫。”
  “你还记得?”
  沈程下颌绷紧,越过她看向我。
  我抱着母亲的遗像站在灵桌旁,没有说话。
  他推开沈悦,刚走进来,舅舅便拦在他面前。
  “出去。”
  “舅舅,我想给妈上炷香。”
  “她没有你这样的女婿。”
  舅舅抬手夺过白菊,扔到门外。
  花束砸在台阶上,白色花瓣散了一地。
  沈程脸色发白,却没有走。他绕过舅舅,来到我面前。
  “知宁,我把姜雯带来了。”
  我抬起眼。
  姜雯站在门外,戴着口罩和帽子,迟迟不敢进来。
  沈程回身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拽到灵堂中央。
  “道歉。”
  姜雯被拽得一个趔趄,帽子掉在地上。周围的亲戚全看了过来。
  她慌忙拉起口罩。
  “阿程,我们说好只在外面谈。”
  “是你偷用知宁的稿子,也是你一直拦着我开门。”
  沈程指着母亲的遗像,声音沙哑。
  “跪下,给她们道歉。”
  姜雯猛地甩开他的手。
  “凭什么?”
  沈程怔住了。
  她揉着被抓红的手臂,眼泪涌出来。
  “电脑是你从许知宁手里抢走的,车钥匙是你塞进我琴谱袋的,医院电话也是你自己挂的。”
  “我让你用她的稿子了吗?”
  “你看见文档打开了!”
  姜雯抬高声音,胸口急促起伏。
  “我问你能不能参考,你说她以后还能再写。现在出了人命,你就想说全是我干的?”
  沈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婆婆冲进来,一巴掌打向姜雯。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要不是你来练琴,我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雯抬手挡住。
  沈悦同时抓住婆婆的手腕。
  “妈,你也闭嘴!”
  婆婆挣了两下,没有挣开。
  “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嫂子的东西是谁往楼道里扔的?她的钥匙是谁拿走的?”
  沈悦将她的手甩开,指向沈程。
  “哥拦门的时候,你就在旁边。你还说,等姜雯直播结束再去也不迟。”
  婆婆嘴唇发抖,猛地转向我。
  “知宁,妈那天说的是气话。谁知道亲家母真会……”
  舅舅将香炉重重放回桌上。
  “滚出去说。”
  婆婆被吓得后退,手仍伸向我。
  “知宁,你劝劝阿程。他这几天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你妈已经没了,你总不能再把自己的家拆了。”
  我抱紧遗像。
  “我的家在这里。”
  她的手停在半空。
  沈程猛地扯住姜雯,将她推到我面前。
  “只要她公开承认偷稿,向你道歉,你的晋升还有机会补救。”
  我看着他扣在姜雯胳膊上的手。
  “然后呢?”
  “然后我把钢琴搬走。次卧恢复原样,书桌也买。”
  他语速越来越快,仿佛只要把这些话全部说完,我就会跟他回去。
  “你想要什么样的桌子都行。电脑和硬盘我也带来了。知宁,我们重新开始。”
  “我妈呢?”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雯趁他失神,用力将他推开。
  沈程后腰撞上供桌,装香的木盒摔在地上。
  “你听见了吗?”
  姜雯扯下口罩,眼泪糊了满脸。
  “她要的是她妈,你给得起吗?”
  沈程死死盯着她。
  “如果你那天没有来——”
  “是你叫我来的!”
  姜雯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两人的聊天记录,举到他眼前。
  “是你说许知宁搬出去更好,省得她影响我练琴。是你说她妈住院惯会挑时间,让我别理。”
  灵堂里一片死寂。
  沈程扑过去抢手机。
  姜雯后退,手机掉在地上,录音却被碰开。
  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响起:
  “她不会真走。等你演出结束,我再把她接回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程身上。
  他僵在原地,手还维持着抢夺的姿势。
  我从他身边走过,弯腰捡起那束被踩烂的白菊,扔进垃圾桶。
  “沈程。”
  他猛地转头。
  我将母亲的遗像护在怀里。
  “你没有资格给她上香。”
  舅舅关上灵堂的门。
  门板撞在沈程面前。
  这一次,被关在门外的人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