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后的第三天,我回出租屋收拾母亲的遗物。
  门口堆着几个纸箱。
  充电器、硬盘、衣服和书分门别类装好,最上面放着那张破裂的相框。碎玻璃已经换掉,照片上的血迹却擦不干净。
  沈程靠墙站着,眼下泛青。
  “东西都在这里。”
  我抱起纸箱。
  他伸手接,我侧身避开。
  “别碰。”
  沈程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去。
  “婚房里的钢琴搬走了。”
  “嗯。”
  “次卧也收拾好了。”
  我拿钥匙开门,他突然按住门板。
  “我还买了书桌。”
  我抬眼看他。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照片递到我面前。
  客厅窗边摆着一张原木书桌。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旁边放着我曾经在商场看过的椅子。
  钢琴原来的位置空了出来。
  放下一张书桌后,还剩下很宽的一块地方。
  “尺寸是照着你量过的买的。”
  沈程盯着我,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看,放得下。”
  我没有接手机。
  “我早就说过。”
  他的手猛地一颤。
  “是我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说这四个字。
  “知宁,我以为你只是在计较一张桌子。我没想到你会搬走,更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抱着纸箱站在门口。
  “医院第一次打电话时,你可以告诉我。”
  他嘴唇发白。
  “第二次,你可以把钥匙给我。”
  “……”
  “我被你关在门外时,你也可以开门。”
  他握紧手机,指节一寸寸泛白。
  “你有很多次机会。”
  “我知道。”
  他的声音哑了。
  “我这几天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接了电话,如果我把车给你,如果……”
  “没有如果。”
  我推门,他仍按着门板。
  “再给我一次机会。”
  沈程另一只手抓住我的手臂,力气越来越大。
  “桌子、房子,都给你。姜雯以后不会再出现,我妈也不会再来打扰你。只要你肯回来,我们还能重新过。”
  我看向他扣住我的手。
  他像被烫到一样松开。
  “对不起。”
  他后退半步,又从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
  婚房钥匙、车钥匙、储物间钥匙,全都重新串在一起。
  “这些都给你。”
  他将钥匙塞进我掌心,紧紧合拢我的手指。
  “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行。那是你的家,我不会再拦你。”
  我松开手。
  钥匙掉在地上。
  清脆的响声过后,走廊里安静下来。
  沈程低头看着那串钥匙,肩膀僵得厉害。
  “你不是一直想要吗?”
  “以前想要。”
  他猛地抬头,眼里浮出一丝希望。
  我用脚将钥匙推回他面前。
  “以前我想要一张书桌,也想要你在别人赶我走的时候,说一句这是我的家。”
  “现在桌子有了。”
  我推开门,把纸箱放进屋里。
  “可我妈没了。”
  沈程伸手挡住即将关上的门。
  “我会补偿你。”
  “怎么补偿?”
  他手臂僵住。
  “沈程,你能让我再见她一面吗?”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
  我将门往前推。他的手仍撑在门框上,指节被挤得发白,却不肯松开。
  “知宁,别这样。”
  “松手。”
  “我们认识七年,结婚半年。你不能连一次改正的机会都不给我。”
  我看着他的手指。
  “第一次,是你不肯搬钢琴。”
  我掰开他一根手指。
  “第二次,是你扣住我的电脑。”
  又一根。
  “第三次,是你抢走车钥匙。”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最后一次,是你关掉医院的电话。”
  我将最后一根手指从门框上掰开。
  门在他面前合拢。
  沈程用力砸门。
  “许知宁!”
  我没有回应。
  手机在屋里响起,是唐敏。
  “你之前的采访记录我们核过了,姜雯发布的内容不能取代完整稿件。晋升名额暂时保留,但你要重新选题。”
  我坐在纸箱上,看着母亲的照片。
  “好。”
  “需要休息几天吗?”
  我擦掉眼泪,打开电脑。
  “不用。我今晚开始。”
  门外安静了很久。
  随后,钥匙被一枚枚捡起。
  沈程的脚步缓慢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当晚,他发来一张照片。
  窗边的书桌已经装好,桌面上放着我们结婚时的合照。
  下面只有一句话:
  “我等你回来。”
  我删掉照片,将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