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时，老人房的护理铃正响个不停。
公公斜挂在床边，尿袋压在腿下。
床头电话就在手边，他却一直盯着门口。
看见我回来，他立刻伸手。
“书宁，快扶爸起来。”
我站着没动。
“自己给你儿子打电话。”
公公的手僵在半空。
“宴明有应酬，小屿还得陪知微，你都回来了，何必折腾他们？”
“我如果离婚呢？”
他叹了口气。
“你照顾爸八年，爸早把你当自己的女儿了。”
“你已经有亲女儿了。”
公公眼神闪躲。
“知微给爸找了医生，你能在床前照顾爸，手心手背都是肉。”
“非得逼爸选一个，不是要爸的命吗？”
门锁传来响声。
婆婆第一个冲进老人房。
“你站着干什么？没看见老头子快掉下来了？”
她抓住我的胳膊往床边推。
我侧身躲开。
周宴明随后进门，将外套搭在我臂弯。
“先把爸收拾干净。”
外套滑到地上。
他弯腰捡起，脸色沉了下来。
“婚还没离，你就得把该做的事做完。别逼我一遍遍提醒你。”
周屿扶着许知微走进来。
她已经换下旗袍，身上穿着一套灰色家居服，脚上是鞋柜里那双婆婆一直不准我扔的拖鞋。
尺码正合适。
“你在这里住过？”
许知微没有否认。
“周叔病情不稳时，我偶尔会留下，怕嫂子你多想，我一直没让师兄告诉你。”
周宴明关上房门。
“书宁，我爸妈留知微住几晚，还得先看你脸色？”
婆婆弯腰扶公公，刚碰到他湿透的裤子，便缩回了手。
“怎么尿成这样？书宁，赶紧拿热水来！”
周屿赶紧抱着电脑退到门口。
“我明早还要汇报，别把味道弄我身上。”
许知微拿出手机。
“我叫个护工吧。”
婆婆立即按住她的手。
“夜里上门得多少钱？书宁不是站在这儿吗？”
一次性手套被她扔到我身上。
“你吃周家的饭、住周家的房，伺候公公还不是应该的？这点事也值得你天天摆脸色？”
我捡起手套，塞回她怀里。
婆婆扬手打来。
我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推向周宴明。
周屿立即举起手机。
“你再碰奶奶一下，我就把视频发给律师，到时候别说我们欺负你。”
公公在床上呻吟起来。
“别吵了，都怪爸拖累你们。”
等所有人安静下来，他又朝我伸手。
“书宁，你要离，爸拦不住。”
“可爸现在年纪也大了，你总不能偏偏在爸最难受的时候撒手吧？”
周宴明把护理盆放到我脚边。
“你恨我就冲我来，故意让爸泡在尿里，算什么本事？”
我抬脚把盆推到许知微面前。
“让你们认的女儿来。”
许知微按响呼叫铃。
“今晚先委屈周叔一下，我明早联系人过来，省得嫂子总觉得全家离不开她。”
我拉开衣柜。
里面整整齐齐放着许知微的换洗衣服，书房钥匙挂在最上层。
婆婆一把关上柜门。
“几件衣服也值得你翻？知微一个电话能请来专家，你忙活八年，也就会换个尿袋！”
我取下墙上的护理表，撕成四份。
用药、翻身、换尿袋、擦洗。
我分别塞给周宴明、婆婆、周屿和许知微。
周宴明低头看着纸。
“书宁，别闹了，进去干活。”
我退出老人房，关上门。
“周宴明，你全家学历这么高，听不懂人话？”
“你们才是一家人，伺候人的活你们自己分着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