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刚关上,里面便传来婆婆的叫骂。
“反了她了!真以为换过几年尿袋,这个家就离不开她?”
紧接着,公公痛叫了一声。
周宴明拉开房门。
“书宁,进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书房。
桌上放着许知微的手提包。
抽屉里,她常用的胃药、眼镜盒和护手霜摆得整整齐齐。
书架上少了两层我的书,空出来的位置放着她和周宴明合编的论文集。
书桌旁还立着一只行李箱。
周屿追进来,一把合上抽屉。
“你乱翻干妈的东西干什么?”
“这是我的书房。”
“房子都是爷爷奶奶的,哪间屋子轮得到你做主?”
他将行李箱推到书桌旁。
“干妈明早要帮我改汇报材料。你二十多年没写东西了,还占着书房给谁看?”
我打开书柜,把自己的手稿和合同装进纸箱。
周屿按住最上面那本。
“爷爷还躺在尿里,你倒先顾上这些破书了。”
“松手。”
他把书抽出来,随手扔回桌面。
“你一闹离婚,就让全家都得围着你转,你满意了?”
许知微走到门口。
“小屿,让你妈妈拿吧。”
“她现在正在气头上,你越拦,她越觉得所有人都欺负她。”
周屿转身护住她。
“她凭什么冲你发火?当年的事又不是你故意的。”
我抱起纸箱。
“你知道那个孩子已经有心跳了吗?”
周屿皱起眉。
“妈,你干嘛整天和个祥林嫂一样?”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从小到大,你翻来覆去就这么一件事。过节不能提,家里人都得躲着,你还准备念叨到什么时候?”
“那是你的姐姐!”
“我连她一天都没见过,你非逼我喊姐姐,有意思吗?”
他把许知微挡得更严实。
“干妈当年是不小心拿错了药。”
“但她挨过处分,也二十多年没结婚。你要恨就自己恨,别拉着我一起。”
“这就是你爸从小教你的?”
“谁教的重要吗?”
周屿指着我怀里的旧书。
“干妈一句话就能让我见到导师。”
“你呢?除了问我吃没吃、穿没穿,还会什么?”
“你小时候哮喘,是谁抱着你跑急诊?你高考那年,是谁每天四点起来给你做饭?”
周屿直接打断我。
“又是这些,谁家当妈的不做这些?”
我的手指收紧,纸箱边缘陷进掌心。
“所以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难道还要我给你发工资?”
周屿拉开书房门。
“你能给我安排工作吗?不能就别拦着别人帮我。”
老人房里又传来公公的呻吟。
婆婆冲出来,将护理表拍到我脸上。
“老头子身上都湿透了,你还有心思搬书?赶紧进去换!”
纸张滑落在地。
我踩过去,回卧室拖出行李箱。
周宴明堵在门口。
“你今晚敢走,明天就别指望我陪你办离婚。”
“那就起诉。”
他嗤笑一声,伸手来夺纸箱。
“律师费、房租、吃饭,哪一样不要钱?”
“你在家待久了,真以为外面的钱像菜市场的塑料袋一样白送?”
我避开他的手,将身份证、银行卡和牛皮文件袋放进行李箱。
周宴明看见文件袋,脸色沉了下来。
“家庭存折留下。”
“里面有我的版税流水。”
婆婆立刻追过来。
“你嫁进周家以后挣的钱也姓周!一把年纪闹离婚,还想卷钱跑路?”
我拉上锁扣。
许知微站在走廊尽头打完电话。
“嫂子,护理员开口就要一千二。”
“你明知道周叔离不开你,还非逼师兄花这个冤枉钱?”
我拉开家门。
“嫌贵,你自己去给他换啊。”
护理铃骤然响得更加急促,公公在房里一声声叫我的名字。
周宴明追到门口,死死握住行李箱。
“书宁,你走了,爸今晚怎么办?”
我掰开他的手。
“他老婆、儿子、孙子、干女儿都在,少我一个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