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
电梯还没到一楼,银行短信先跳了出来。
我平时买菜、缴费的卡被暂停了非柜面交易。
紧接着,周宴明打来电话。
老人房里乱成一团。公公在骂人,婆婆催他赶紧问药放在哪儿,护理铃一声接一声。
周宴明却先责怪我:“你走之前为什么不把药分好?”
“护理表在你们手里。”
“被你撕成四份了。”
“那就拼起来。”
电梯门打开,我拖着箱子往外走。
他听见行李轮滚动的声音,停了两秒。
“书宁,你把家庭存折拿走,又突然提离婚,我只能先停卡。你回来,我们再谈。”
“卡里有我的版税。”
“你那些旧书多少年没卖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别拿几笔零星稿费说事。你住在周家二十三年,哪一样没花钱?”
电话那头突然传来婆婆的尖叫。
公公踢翻了护理盆,污水溅了她一身。
她抢过手机,张嘴便骂。
“林书宁,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头子尿袋都漏了,你还有心思往外跑?”
镜头晃了几下。
周宴明卷着袖口,正对着护理说明书接导管。周屿抱着电脑躲在门外,许知微站得更远,拖鞋上干干净净。
婆婆把湿透的衣角举给我看。
“你看看!都是你作的!赶紧滚回来收拾!”
“许知微不是在吗?”
“知微是教授,手是拿笔、看病历的,哪能碰这些脏东西?你跟她比什么?”
婆婆抹了一把脸,又开始算钱。
“护工张嘴就要一千二,还得先交六千押金。你在家白吃白住这么多年,换个尿袋还要钱?你怎么不把自己论斤卖了?”
我挂断视频。
中秋夜附近的酒店几乎客满。我找了半个小时,才订到最后一间房。
前台让我付款。
卡贴上机器,屏幕显示交易失败。
我换了另一张,仍然失败。
身后排队的人开始催促。
前台把卡递还给我,低声说房间只能再保留五分钟。
我打开手机银行。
生活卡只剩三百七十二块。
半小时前,里面原本还有两万。
钱被转进了周宴明的账户。
他不是怕我转移财产。
他只是笃定,只要我连酒店都住不起,天亮前就会回去。
我把行李拖到休息区,从牛皮文件袋里翻出家庭存折。
最后一笔手写记录停在八年前。
可三个月前,出版社明明给家里打过电话,说有一笔旧书再版收入。
电话是周宴明接的。
他告诉我只有三千多,正好给公公换护理床。
护理床最后刷的,却是我的生活卡。
我尝试登录版税账户。
验证码发到了另一个号码。
尾号是周宴明的生日。
纸箱底部忽然裂开。
旧书和手稿掉了一地。
我蹲下去捡,一本书滑到几米外。
有人替我捡了起来。
男人翻到版权页,随后看向我。
“林书宁?”
已经很多年,没人这样叫过我。
我辨认了片刻,才认出顾淮川。
二十五年前,他负责过我的第一本书。
顾淮川看了看裂开的纸箱,去前台要了胶带。
他蹲下托住箱底,让我把散落的东西放回去。
那几页稿纸被人踩脏了。
他掸掉灰,夹进书里,什么也没评价。
纸箱封好后,他才问:“今晚有地方住吗?”
我没有回答。
顾淮川指了指楼上。
“出版社在这里办活动,租的工作间十二点才退。里面还有一批稿子没校完。”
“按页结算,做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