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社预支了一部分现金报酬。
我拿着那笔钱,在城郊租下一间十几平方米的房子。
浴室的水龙头关不严,窗外便是高架。
货车一过,玻璃便跟着震。
可这里没有护理铃。
也没人半夜推开门,把尿袋和药盒塞给我。
我把旧书摞在墙边,开始逐笔核对流水。
四十八万转出当天,医院确实收了两万元会诊费。
剩下的钱进了一家房产中介。
我查到中介电话,对方却拒绝透露八年前的交易信息。
没有调查令,他们什么也不会说。
第三天傍晚,周屿找来了。
他进门后先扫了一圈房间,眉头越皱越紧。
“你就住这里?”
我没有请他坐。
周屿把电脑包放到桌上。
“明天有个面试,你把我的自我介绍和项目说明改一下。”
仿佛中秋那晚什么都没发生。
我打开电脑看了一眼。
时间线混乱,项目经历前后矛盾。
以前他把这种半成品发给我,我总会替他理顺,再陪他练到深夜。
第二天,整理好的材料便会送到许知微手里。
最后人人都说,是她替周屿铺好了前途。
我合上电脑。
“拿走。”
周屿没有动。
“我明早就要用。”
“那你自己改。”
他脸上浮出不耐烦。
“妈,我的工作和你们离婚有什么关系?你能不能别公私不分?”
“许知微不是比我有本事吗?”
“干妈在医院陪爷爷,哪有时间?”
周屿顿了顿,语气软下来。
“你帮我弄完,我跟爸说一声,让他把卡给你恢复。你总不能一直住这种地方。”
原来帮我求回自己的钱,就是他给我的报酬。
“不用。”
周屿一把按住电脑。
“你到底在跟谁较劲?”
水龙头滴答作响。
他环视狭窄的房间,又看了看我桌上的银行流水。
“爸说得没错。你在家待得太久,根本不懂外面的日子有多难。”
我将电脑包放到门外。
周屿没有走。
他拿起桌上的流水,看到许知微的名字,脸色骤然变了。
“你查干妈?”
“还给我。”
“爸帮她几次怎么了?她替爷爷找医生,替我找工作。她为这个家做的事,是这点钱能算的吗?”
“那是我的版税。”
“你嫁给我爸,钱还分你的他的?”
周屿把几页流水折起来,塞进电脑包。
我伸手去拿,他侧身躲开。
“这东西不能给你到处乱发。”
我扣住他的手腕。
周屿猛地甩开我。
我的后腰撞上桌角,水杯落地,碎玻璃溅到脚边。
周屿看见我弯下腰,眼里闪过慌乱。
下一秒,他先将电脑抱进怀里。
“是你先抢的。”
我扶住桌沿站起来。
“出去。”
他站在门口,仍旧觉得受委屈的人是自己。
“你以前不会拿我的前途撒气。”
“以前我也不知道,你认别人做妈。”
周屿的脸彻底沉下去。
“明天面试要是出问题,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随你。”
我拉开门。
他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我。
“妈,你现在不帮我,以后别哭着求我养老。”
房门被摔得震了一下。
我蹲下收拾碎玻璃,才发现脚背被划开一道口子。
桌上少了七张盖章流水。
正好包括那笔四十八万。
没有原件,房产中介更不会配合。
第二天上午,周屿面试失败。
他给我发了十几条语音。
最后一条里,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明知道材料有问题还不管。现在满意了?”
我没有回复。
中午,门外忽然传来婆婆的声音。
“就这儿!那个不要脸的就躲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