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屿赔不起电脑和延期损失。
  最后替他付钱的人是周宴明。
  转账当天,周宴明来出版社找我。
  一个多月不见,他眼下发青,衬衫袖口还有没洗净的药渍。
  他把赔偿凭证放到桌上。
  “小屿已经知道错了。”
  “这是他该赔的。”
  “他刚毕业,工作又受影响,你非要在档案上给他留一笔?”
  周宴明显然还没明白。
  周屿拉扯我、摔坏电脑,我没有责任替他遮掩。
  “那天在宴会厅,他还说要把我推奶奶的视频交给律师。”
  我将凭证收进文件袋。
  “他比我懂留下记录有多重要。”
  周宴明摘下眼镜。
  镜片已经换过,镜架一边却有些歪。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外人。”
  “你们早就把我当外人了。”
  他沉默片刻,将一份调解书放到桌面。
  那套公寓已经查明,首付款主要来自我的版税。
  周宴明愿意补偿我六十万,但要求我撤回对许知微的追索,并向研究院说明钱款属于私人借贷,与职称无关。
  “为什么是六十万?”
  “你不是一直说版税被挪用了?”
  “我被挪走的不止六十万。”
  周宴明的手指压住调解书。
  “房子已经涨价,知微也愿意卖掉。你没必要赶尽杀绝。”
  “她愿意卖,是因为法院冻结了。”
  “她二十多年没结婚,现在连住处都要失去。”
  “那是她的事。”
  周宴明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
  我抬头看他。
  “我流产时,她差点失去工作,你让我放过她。她回国没房子,你拿我的钱给她买。现在她公示暂停,你又让我撤诉。”
  “周宴明,你什么时候替我求过一次?”
  他没有回答。
  门外有人敲门。
  律师送来了最新的账户核查结果。
  公公名下那本存折中的钱,并不全是周宴明的收入。
  其中有我八年来替公公申请的护理补贴、报销款,以及数笔旧作版税。
  许知微以医疗咨询、海外药品和专家联络为由,陆续取走一百二十多万。
  部分所谓海外药品,医院从未使用。
  律师还找到一份许知微签过字的收款确认。
  如果她无法证明真实用途,钱款就不是普通人情往来。
  周宴明看完材料,脸色彻底变了。
  “这份东西不能交给研究院。”
  “为什么?”
  “爸的补贴申请里,有几项材料是我经手的。”
  原来他担心的从来不是许知微。
  是他自己。
  我拿起调解书,撕掉最后一页。
  周宴明猛地伸手夺材料。
  律师立即挡在中间。
  他没有抢到,却失手撞翻桌上的咖啡。
  褐色液体流过调解书。
  门外不少编辑探头看过来。
  周宴明僵在那里,慢慢收回手。
  “书宁,夫妻二十三年,你一定要把我也拖下去?”
  “材料是你签的,钱是你转的。”
  “怎么成了我拖你?”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几次。
  最后只挤出一句:“小屿怎么办?”
  每当无话可说,他便拿儿子压我。
  我将核查材料交还律师。
  “他二十二岁了。”
  “你们各自做的事,各自负责。”
  周宴明离开后,我继续修改稿件。
  晚上八点,连载页面忽然涌入大量辱骂。
  有人把我的小说和周家的纠纷联系起来,说我消费瘫痪老人、靠抹黑丈夫博眼球。
  发帖账号贴出了尚未公开的离婚材料。
  其中包括我八年前的心理评估。
  评估医生的签名,是许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