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微的职称公示暂停了。
  原因不是她与周宴明的关系,而是那套房屋和多笔资金来源需要说明。
  周宴明所在的研究院也收到了核查通知。
  他苦心维持的体面,先裂开了一条缝。
  婆婆却并未站到我这边。
  从公寓回来后,她换了三个号码给我打电话。
  第一通骂许知微。
  第二通骂周宴明。
  第三通便开始骂我。
  “你早知道钱在她手里,还故意告我抢东西?一家人关上门怎么闹都行,你非把警察叫来,让外人看周家的笑话!”
  我没有接第四通。
  公公已经从医院出院。
  第一名护工干了两天便走了。
  公公嫌她翻身时手重,朝她脸上吐口水,还拿水杯砸人。
  第二名护工要求加钱。
  婆婆舍不得,亲自照顾了半天,腰便直不起来。
  周宴明白天接受核查,夜里给父亲换尿袋。
  第三天,他在会议上睡着,错过了重要汇报。
  周屿更不肯碰。
  他的面试失败后,一直住在许知微那套被保全的公寓里,帮她整理说明材料。
  可许知微自身难保,原先答应安排的工作也没了消息。
  周家的护理铃每天照常响。
  只是再也没人一按便到。
  我的新稿也没有立刻顺利。
  第二次投稿通过初审,却被要求大改。
  编辑认为女主人公受气太久,读者会憋闷。
  我删了两万字,又重新写。
  白天校对,晚上写稿。
  有时写到清晨,手指肿得握不住笔。
  顾淮川只负责审稿。
  他会把写虚了的地方圈出来,也会直接指出对话不像人在吵架。
  有一处,女主人公离家后说了很长一段告别。
  顾淮川只写了一句批注:她拖着箱子,哪有空说这么多。
  我把那段全部删了。
  一个月后,新稿开始在杂志的网络栏目试读。
  第一天只有几十个阅读。
  第三天,多了十几条留言。
  有人问,为什么女主人公照顾老人八年,却连自己名下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也有人说,她母亲就是这样,退休金被父亲拿走,还一直被全家说成不挣钱。
  读者没有因为我曾经出版过三本书留下。
  她们是因为认出了自己的生活。
  连载到第七期时,阅读量第一次过万。
  我拿到了一笔正式稿费。
  不是旧作重印,也不是顾淮川预支的校对费。
  是我五十二岁以后重新写出来的字。
  那天傍晚,周屿在出版社门口堵住我。
  他瘦了许多,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求职材料。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塞给我。
  “妈,你帮我看十分钟。”
  “我还有工作。”
  “我现在连面试机会都快没了。”
  周屿挡住去路,声音压得很低。
  “干妈的公示被暂停,原来的单位也不肯要我。你已经把她害成这样,还不够吗?”
  “她的房子是我买的?”
  “钱是爸给的!”
  “钱从我的账户里出。”
  周屿眼神闪躲。
  “夫妻的钱本来就分不清。”
  他又把材料递来。
  “我只是让你帮我看看,不耽误什么。”
  我绕过他。
  周屿忽然抓住我的包。
  拉扯间,里面的电脑摔在地上。
  屏幕当场裂开。
  他愣了一下,随后弯腰去捡求职材料。
  “你别想说是我故意的。”
  出版社门口有监控。
  保安也已经走了过来。
  周屿还没意识到问题,只冲我低吼。
  “你有工作了,就看不起亲儿子是不是?”
  我让保安报警。
  他终于慌了。
  “就摔坏一台电脑,你要报警抓我?”
  电脑里存着我尚未发表的后半部稿件。
  虽然有备份,但延误交稿造成的损失,需要有人承担。
  警察赶到后,周屿仍反复强调自己不是故意的。
  顾淮川把监控调出来。
  画面里,是他连续三次拉扯我的包。
  周屿看完,脸色发白。
  “妈,你跟他们说一声。我们是母子。”
  我没有替他开口。
  这一次,他必须自己赔。